然而,就在鲁师傅的冰鉴修复进入最后打磨阶段、沈记的笔海已完成大半时,麻烦来了。
这日清晨,陈乐天刚抵达货栈,便见钱明义脸色铁青地等在门口。
“公子,鲁师傅那边出事了。”
钱明义声音发紧,“昨夜有一伙泼皮闯进箍桶巷,砸了鲁师傅的工具架,还把正在阴干的两块预备木料泼了污油!鲁师傅上前理论,被推倒在地,扭伤了手腕!”
陈乐天脑子里“嗡”
的一声:“人要紧吗?”
“万幸骨头没断,但近期肯定无法捉刀了。”
钱明义咬牙,“更糟的是,今早坊间开始流传,说鲁师傅早年修坏过贡品,手艺不精,名声早就臭了,谁找他做活谁倒霉。”
“周焕章。”
陈乐天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没有证据。”
钱明义摇头,“那些泼皮面生,干完就跑。流言也无从查起。但时机太巧了——赵会长那冰鉴,约定交件的日子就在五天后!”
陈乐天强迫自己冷静。他走进货栈后院,盯着墙角那几捆尚未开解的上好紫檀原木。晨光斜照,木料深紫的色泽沉静依旧,仿佛对外界汹涌的暗流毫不在意。
“鲁师傅的手不能动,但他的眼睛和嘴还能用。”
陈乐天忽然转身,“他可有信得过的徒弟?哪怕手艺稍欠,但只要鲁师傅能在旁口述指点、严格监工,能否继续?”
钱明义一怔:“这……倒是有个跟了他八年的徒弟,人还算踏实,就是从未独立主持过大件修复。”
“那就让他上。鲁师傅坐镇指挥,每一步都需他点头。”
陈乐天语速加快,“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给鲁师傅请最好的跌打大夫,用最好的药,费用全包,再留十两银子压惊。第二,去沈记和吴师傅处,暗中加强戒备,夜里加派可靠人手看守工坊,工钱加倍。”
“那流言……”
“流言用事实来破。”
陈乐天眼神冷下来,“五天后,赵会长的冰鉴必须完美交付。不仅如此,我们要把这事办得漂亮——钱兄,你可认得可靠的、与各行会无瓜葛的中间人和口碑好的漆工?”
“认得几个。”
“好。修复完成那日,你请他们到场‘见证’,尤其是懂古玩木器的。再找手艺顶尖的漆工,当场为修复处作最后的‘补色’与‘罩光’,过程公开,让所有人看清咱们的工夫。”
陈乐天踱了两步,“还有,交件时,我会亲自去。备一份礼,不必贵重,但要别致——我记得沈记有个已完工的紫檀嵌竹节式香筒,清雅不俗,正好配赵会长雅好。”
钱明义眼中重新燃起光:“我这就去办!”
“等等。”
陈乐天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一百两。除了上述开销,剩下的,给这几日所有加紧干活的师傅们额外添些酒肉,夜里备好宵夜。告诉大家,这道坎迈过去,‘集珍堂’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尽心尽力的匠人。”
钱明义郑重接过银票,深深一揖,快步离去。
陈乐天独自站在院中。晨雾已散,日头渐高,货栈外传来市井的喧嚣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曾经只握钢笔、点触平板电脑的手,如今似乎正试图握住一些更粗糙、也更真实的东西。
冰鉴必须修好。这不仅是一单生意,更是“集珍堂”
能否在金陵立足的第一块试金石,是对周焕章之流最直接的回应。
然而,就在他准备回屋重新规划今日事宜时,货栈前门传来急促的叩击声。
伙计跑去开门,片刻后,引进来一个陌生的小厮,衣着体面,神色恭谨却掩不住焦急。
“可是山西陈乐天陈公子当面?”
小厮行礼。
“正是。”
小厮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笺,双手呈上:“我家主人有急事相请。主人说,公子眼下遇到的麻烦,他或可略尽绵力。但此事紧要,需面谈。轿子已在巷口等候。”
陈乐天接过信笺。纸质考究,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展开,里面只有一行瘦劲的行楷:
“午正三刻,乌龙潭东‘止水轩’。关乎身家,切切。”
没有落款。
但信纸右下角,印着一个极小却清晰的图案——那是一枚葫芦形花押,旁边环绕着精细的缠枝莲纹。
陈乐天瞳孔微缩。
这个图案,他见过。在父亲陈文强交给他、用以在江南危急时求助的那份绝密关系名单的末尾,描摹着一个完全相同的印鉴。旁边只有两个字:
【曹府】。
止水轩是什么地方?曹府中是谁要见他?为何恰好在他遭遇周焕章打压的关口伸出援手?这究竟是雪中送炭,还是另一张更危险的网悄然张开?
鲁师傅的伤能否如期恢复指导?五日后的冰鉴交付,将是一场完美的翻身仗,还是落入更大陷阱的开端?
陈乐天捏着那封素笺,指尖冰凉。窗外的金陵城阳光刺眼,而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明暗交织的刀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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