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商?”
陈明远冷笑,“二弟,你想得太简单。内务府的水有多深,你可知晓?去年南城木器行的赵老板,接了内务府一笔单子,验收时被挑出‘木纹不齐’,不仅货款全无,还倒赔了八百两,如今还在大牢里蹲着!”
“可怡亲王那边……”
“怡亲王管不到内务府!”
陈明远的声音高了几分,“那是直接对皇上负责的衙门!”
兄弟二人的争执声中,陈文强一直沉默。
他走到沙盘前,拨弄着代表陈家产业的蓝色小旗。八个月前,他们还只是南城小院里为生计发愁的普通人家。如今有了宅子、铺面、日渐扩大的生意网络,还有怡亲王这条若即若离的人脉。
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接。”
陈文强忽然开口。
王氏手中的绣绷掉在地上:“文强,你……”
“但押金只交三百两。”
陈文强转身,眼中是家人熟悉的、那种穿越者特有的锐利与冷静,“明远,你去联系西山的铜匠坊,先订五十套铜饰的料,但要分三家订,别让人摸清我们的底。明理,你去找你那位在景德镇有门路的同窗,问问青瓷内胆的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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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前,望着越下越大的雪:“内务府这单生意,要么是陈家一飞冲天的阶梯,要么是万劫不复的深坑。但有些门,不敲开看看,永远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三日后的傍晚,陈文强带着三百两银票和一套特制煤炉样品,前往内务府指定的茶楼。
茶楼雅间里,李采办早已等候多时。与他同座的,还有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寻常绸衫,但手上那枚翡翠扳指,水头足得晃眼。
“陈老板守时。”
李采办笑道,却未起身,“这位是内务府营造司的赵掌案,专司器用验收。”
赵掌案抬眼看了看陈文强,目光落在煤炉样品上,轻轻“嗯”
了一声。
陈文强将银票和契约推到桌中:“李大人,按您的意思,三百两押金。只是契约上有一条,想与二位商议——验收若有不符之处,我们限期整改,若整改后仍不符,再扣押金不迟。”
李采办与赵掌案对视一眼。
“陈老板这是不信内务府的公正?”
赵掌案的声音尖细,带着宫中特有的腔调。
“不敢。”
陈文强拱手,“只是小本生意,谨慎些为好。”
沉默在雅间里蔓延。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茶楼的红柱染上一层金边。
最终,契约改了条款。
签完字,按完手印,李采办的笑容真诚了几分:“陈老板是明白人。其实这单生意,是有人向上面推荐了府上的煤炉。”
陈文强心中一动:“敢问是……”
“怡亲王府的一位管事。”
李采办压低声音,“但这话,出我口,入你耳。”
走出茶楼时,天色已暗。陈文强站在石阶上,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街对面,一辆马车静静停着,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年小刀。
“陈老板谈成了?”
年小刀跳下马车,搓着手凑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带最近不太平。”
年小刀咧咧嘴,露出那颗金牙,“柴炭行会那帮人,请了几个外地来的硬点子,专盯着陈家的铺子。我怕他们不开眼,连您也动了。”
陈文强心中一暖,又觉沉重。生意越大,牵扯的人越多,欠下的人情也越复杂。
马车缓缓行驶在积雪的街道上。年小刀忽然道:“陈老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内务府的生意,能不做,尽量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