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语速平稳如念项目计划,“第一,明日开始,所有煤窑、作坊、铺面,进出货账目做两套——一套真的,一套‘准备给人看的’。茂才表哥,这事你亲自办。”
李茂才郑重点头。
“第二,周师傅,你带徒弟们加紧研制第四代煤炉——我要一个‘只有咱们能做,别人仿不了’的机关。材料用最好的,工本不必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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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锤眼睛一亮:“东家,我近来琢磨了个‘回旋风道’的雏形……”
“第三,”
陈文强看向儿女,“明远继续盯着王府那条线,但只谈生意,不谈是非。静姝,你明日开始跟着婉娘学看账,咱们家的女眷不能只管内宅。”
最后,他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至于那位郭管事……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
五日后,酉时三刻,天已黑透。
陈宅大门被急促叩响。门房老张提着灯笼开门,见一辆无标识的青篷马车停在阶前,车夫是个戴厚毡帽的壮汉,脸遮在阴影里。
“陈老板可在家?”
车内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
陈文强正在书房核对山西运来的焦炭样品,闻报后沉吟片刻:“请到东花厅,炉子烧旺些。”
来人身穿灰鼠皮袄,头戴瓜皮帽,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手指纤细。他进门后并不急于落座,而是先环视厅中陈设——紫檀桌椅、官窑花瓶、墙上是新购的董其昌山水赝品,每一样都透着新贵的底气与俗气。
“陈老板这宅子置办得不错。”
来人微微一笑,自行在上首坐下,“鄙姓郭,在内务府当差。”
“郭管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陈文强示意上茶,“不知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郭管事接过茶盏却不饮,用杯盖缓缓拨着浮叶:“指教不敢当。只是近来听人说,陈老板的蜂窝煤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怡亲王府都用上了,实在令人佩服。”
“糊口的小买卖,仰赖各位主顾抬爱。”
“小买卖?”
郭管事轻笑一声,“西山三个煤窑,城里两处作坊,日进斗金,这若还是小买卖,京城大半商铺都得关门了。”
陈文强不接话,只静静看着对方。
郭管事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明人不说暗话。陈老板,你的生意挡了不少人的路。刘掌柜怎么死的,想必你也猜得到一二。今日我来,是给你指条活路。”
“愿闻其详。”
“九贝勒爷听说你是个能人,有意招揽。你把煤窑和作坊的六成股献上,贝勒爷保你生意畅通无阻。日后内务府的采买,宫中炭敬,少不了你的份。”
郭管事顿了顿,声音压低,“至于怡亲王那边……贝勒爷自会替你周旋。”
厅内只闻炭火噼啪。
陈文强忽然笑了:“郭管事,陈某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我知道一个理儿——脚踩两条船,容易掉水里。”
郭管事脸色一沉。
“王爷待我不薄,陈某虽是个商贾,也知‘信义’二字怎么写。”
陈文强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来客,“烦请转告贝勒爷:陈某的生意,永远敞开与任何人公平买卖。但若是想强取豪夺……”
他转过身,脸上笑容已收,眼神是穿越前在谈判桌上逼退对手时的锐利。
“陈某虽是小民,却也读过几本书。《大清律例》里,私占民产该当何罪,想必贝勒爷比陈某清楚。若真闹到御前,陈某大不了舍了这份家业,也得讨个公道。”
郭管事霍然站起,脸上青白交错:“好,好!陈文强,你有胆色!咱们走着瞧!”
马车碾雪而去的声音渐远。
林婉从屏风后转出,脸色苍白:“你把他得罪死了。”
“不得罪,他就能放过我们?”
陈文强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婉娘,咱们现在就像抱着金砖走夜路。要么把金砖分出去大半求平安,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