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怡亲王这条线?”
陈文远皱眉:“大哥是说,有人想通过咱们,试探王爷?”
“或拉拢,或敲打。”
陈文强站起身,走到窗前,“咱们这半年走得太顺。煤业动了柴炭行的利,紫檀家具抢了老字号木作行的生意,文娟的学堂更是让几个乐户世家不满。如今又搭上怡亲王……”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树大招风。”
三日后,南苑菊圃。
秋菊正盛,黄白紫红,堆锦砌绣。李光地的这场赏菊宴,请了不下三十位宾客,多是京中清流文士、各部中下层官员,以及几位颇有声名的书画琴艺大家。陈文强一身靛蓝直裰,混在其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位便是陈文强?”
水榭中,一位青衫文士低声问同伴。
“正是。听说半年前还在西市摆摊修家具,如今已是日进斗金的陈大官人了。”
同伴语带讥诮。
“奇技淫巧,终究难登大雅。”
议论声隐约飘来,陈文强恍若未闻,只静静欣赏着一盆绿菊。前世作为建筑设计师,他参加过太多社交场合,深知在这种地方,沉得住气比什么都重要。
“陈先生好雅兴。”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文强转身,见一位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的老者含笑而立,身着沉香色杭绸直身,气质儒雅。他连忙躬身:“晚生陈文强,见过李中堂。”
李光地虚扶一把,笑道:“不必多礼。早闻陈先生善制器,改良煤炉惠及百姓,连怡亲王都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中堂谬赞。不过是些微末技艺,糊口罢了。”
“过谦了。”
李光地引他往水榭走去,“听王爷提起,府上制的紫檀文具匣,榫卯精巧,暗格设计尤妙。老夫素爱文房雅玩,不知可否讨教一二?”
陈文强心中一动。话题果然引向了怡亲王。
二人落座,侍女奉茶。李光地看似随意地聊着京城风物,却总在不经意间提及王府动向。陈文强应答谨慎,只谈技艺,不论其他。
“陈先生可知,”
李光地忽然话锋一转,“近日都察院收到几份奏报,言及京西私开煤窑、毁田伤农之事。”
陈文强端茶的手稳如磐石:“晚生略有耳闻。不过据我所知,西山一带煤窑多在荒坡,且雇用的多是流民,反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话虽如此,终非长久之计。”
李光地目光深邃,“矿冶之事,关乎国计。朝廷已有议论,或要设例整治。”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仆人匆匆抬着一人往厢房去,那人面色青紫,呼吸急促。
“怎么回事?”
李光地皱眉。
管家急步来报:“是通政司右参议王大人,旧疾复发,喘不过气来……”
众人围拢,却束手无策。王参议的随从带着哭腔:“老爷的喘症最怕秋燥,今日出门急,药忘带了……”
陈文强忽然拨开人群:“让开些,给他透气。”
他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亭边几盆茂盛的薄荷上,“取新鲜薄荷叶,捣出汁液!”
众人愕然。李光地却点头示意照办。
薄荷汁送来,陈文强让人扶起王参议,将汁液涂抹在其鼻下、颈侧,又撕下衣襟浸透汁液,松松搭在他口鼻处。不过半盏茶工夫,王参议的喘息竟渐渐平缓下来。
“这……这是何原理?”
一位太医署的医官惊奇道。
“薄荷辛凉,可通窍解痉。喘症发作时气道痉挛,以此舒缓,可争得送医的时间。”
陈文强简单解释,心中却是苦笑——前世儿子的过敏性哮喘,让他成了半个专家。
王参议缓过气来,虚弱地拱手:“多谢……多谢陈先生救命之恩。”
李光地看着陈文强,眼神复杂起来。
宴席将散时,李光地单独留下陈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