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你也劝我退?”
“不是退,是转。”
文秀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这三个月记的账——咱们紫檀家具的利润,其实不比煤炭少太多,而且稳定。煤炭生意太扎眼,树大招风。如果分一部分精力回老本行,至少……”
话没说完,前院又传来拍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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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怡亲王府的人。
来的是王府二管事,姓赵,四十来岁,永远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他此刻脸上没半点笑容,见了陈文强,直接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陈掌柜,王爷今早吩咐,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陈文强拆开信,只有薄薄一页纸,胤祥亲笔:
“巳时三刻,西山马场,独来。”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赵管事低声补充:“王爷还让带句话:穿厚些,今日风大。”
辰时末,陈文强单骑出了西直门。
寒风像刀子,刮得脸生疼。他想起胤祥那封信里的“独来”
,又想起煤场被砸、衙役的推诿、匿名信的警告——这一切,难道王爷都知道?
西山马场是胤祥私人的跑马地,平日极少对外开放。陈文强到的时候,场边只停着一辆青呢马车,两个护卫远远站着。
胤祥一身劲装,正策马缓行。见到陈文强,他勒住马,扬了扬手。
“会骑马吗?”
“会一点。”
“上来。”
胤祥指了指旁边一匹枣红马。
陈文强翻身上马,动作有些笨拙。胤祥轻笑一声,一夹马腹:“跟上。”
两匹马一前一后冲出去。风在耳边呼啸,草场在脚下倒退,陈文强紧握缰绳,身体随着马背起伏。这种纵马狂奔的感觉,竟让他暂时忘了所有烦恼。
跑了小半圈,胤祥才放缓速度,与陈文强并肩而行。
“听说你的煤场昨晚热闹了。”
陈文强心里一紧:“王爷消息灵通。”
“不是灵通,是有人想让本王知道。”
胤祥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顺天府尹今天一早递了折子,说西城煤商械斗,扰乱治安。折子里虽没点名,但谁都知道指的是谁。”
“草民……”
“不必解释。”
胤祥摆摆手,“商场如战场,你动了别人的奶酪,就得做好被反咬的准备。本王今天叫你来,只问一句:你手里的煤,还能供上王府的用度吗?”
问题直接而突然。
陈文强沉默片刻,实话实说:“上等无烟煤,还能供一个月。之后……要看西山那边的货源能否谈下来。”
“如果谈不下来呢?”
“那就只能减产,主攻特供市场。”
胤祥忽然勒住马,转过头看着他。这位以儒雅着称的王爷,此刻眼里有一种锐利的光:
“陈文强,你知道本王为什么愿意用你的煤吗?”
“因为……质量尚可?”
“因为你是新人。”
胤祥一字一句,“新人没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没那么多要打点的关节,也就没那么多‘身不由己’。大清的煤业,被几个老家族把持了几十年,价格他们定,质量他们说了算。朝廷想动,却牵扯太多。而你——”
他顿了顿:“你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一潭死水里。”
陈文强心跳加速。
“但这颗石子,现在被人盯上了。”
胤祥继续策马前行,“砸煤场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是查税、查工、查地契……随便一个由头,就能让你关门。而你猜,顺天府会怎么判?”
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本王可以保你一次。”
胤祥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但不可能次次都保。皇家有皇家的规矩,本王插手太多,朝中就会有人说,怡亲王与民争利、干涉商事。”
马场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枯树林。
胤祥停下,指了指林边一间小木屋:“进去喝口热茶吧。”
木屋里陈设简单,炭盆烧得正旺。胤祥亲自沏了茶,动作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