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让咱家来看看进度。”
高公公在工坊里缓步走动,手指时不时拂过半成品的煤炉外壳,“顺便带句话:宫里万寿节快到了,各府都在备礼。”
陈文强心中一动。这是暗示,还是提醒?
“公公放心,再有十日便可交货。”
他躬身道,“只是不知王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高公公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片刻:“陈掌柜是聪明人。王爷既然抬举,自有王爷的道理。但京城这地方,聪明人太多,有时候……藏拙比显能更紧要。”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送走高公公,文孝凑过来低语:“大哥,他这话里有话啊。”
“是在点我们。”
陈文强望着远去的马车,“王府这棵大树好乘凉,但盯着树荫的人也多。咱们现在就像这新式煤炉——火太旺了,容易引人注目。”
当天下午,陈家召开了家庭会议。
陈老爷子主持,三个儿子依次汇报各摊事务。紫檀工坊接了三个中等订单,古筝学堂收了七个新学生,煤场除了王府的二十架,还有零散预定的十五架普通煤炉。
“进项是不少。”
老爷子拨着算盘,“但这半个月,光是打点各路关系就花了二百两。顺天府衙役来‘巡查防火’三次,每次都要留茶钱;五城兵马司的说咱们运煤车超重,罚了三十两;昨天连户部的小吏都来了,问咱们的税银……”
“这是层层剥皮啊。”
文忠愤愤道。
“正常。”
陈文强反而平静,“一个新行业冒头,在没划归哪个衙门专管之前,所有相关部门都会来伸手。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找个靠得住的‘伞’。”
“怡亲王不就是?”
文孝问。
“王爷的伞太大,咱们现在还不够资格完全站在下面。”
陈文强摇头,“我的想法是,主动找顺天府备案,把蜂窝煤和煤炉作为‘新式民用取暖器物’报备。只要官府给了明文许可,其他衙门再来找茬,咱们就有据可依。”
“这能成吗?”
王氏担忧道,“官府哪会轻易给平民商户行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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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需要打点,也需要‘由头’。”
陈文强眼中闪过算计的光,“万寿节不是快到了吗?咱们以‘敬献便民暖炉,彰圣朝仁政’的名义,请顺天府代为呈报。成了,是府尹的政绩;不成,咱们也不过损失些打点银子。”
文孝眼睛亮了:“这是把顺天府也拉上船!”
“不止。”
陈文强走到窗前,望向皇城方向,“我要让咱们的煤炉,变成‘体恤百姓疾苦’的德政象征。只有上升到这个层面,那些想使绊子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交货前三天,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日清晨,工坊里正准备进行最后一批煤炉的组装检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七八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色冷峻的中年人。
“谁是掌柜?”
那人亮出腰牌,“顺天府查案!”
陈文强心头一紧,上前拱手:“小人便是。不知差爷有何贵干?”
“有人告发你们私铸官制器物,僭越违例。”
官差一挥手,“搜!”
工坊顿时乱作一团。文忠想阻拦,被陈文强制止。他盯着那官差:“差爷,我们所有器物都有备案,并无违制之处。况且这批货是怡亲王府订的,若是耽误了交货期——”
“拿王爷压我?”
官差冷笑,“王府采买民器是常事,但若民器违制,王府也要避嫌!”
他故意提高声音,“给我仔细搜!特别是纹样、规格,一处也别放过!”
陈文强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王府。或者说,是有人想通过打压陈家,来试探胤祥的反应。
搜查持续了一个时辰。官差们翻遍了工坊每个角落,甚至连废料堆都不放过。最后,他们抬出了三架已经完工的煤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