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的把总姓马,据说是步军统领衙门某位大人的远亲。”
泥鳅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不过小的打听过了,这马把总上月还在广安门吃闲饭,突然调到张家湾这油水地儿,背后有人。”
陈文强沉吟片刻:“年爷什么意思?”
“年爷说,这像是有人设卡。他已经在疏通,但对方开口就要一百两‘打点费’,还得陈爷您亲自去赔个话。”
泥鳅舔舔嘴唇,“年爷让小的提醒您,最近有几拨生面孔在煤窑附近转悠,像是在勘测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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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夹击。陈文强心里冷笑,面上却平静:“告诉年爷,破财消灾。一百两我出,车队今天必须放行。另外,从今晚起,煤窑加派双岗,所有生面孔一律记下特征报来。”
泥鳅领命而去。陈文强转身回工坊,经过正在调音的琴室时,听见里面传来断续的筝声。十六岁的侄女陈婉儿正在练习新曲,弹的是他凭着记忆哼出来的《春江花月夜》片段。少女纤细的手指在丝弦上滑动,几个现代转调手法让古曲多了几分空灵。
“大伯。”
婉儿见他驻足,停手起身,“这曲子后半段的泛音总弹不好。”
陈文强走进琴室,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把筝。最显眼处是一把紫檀岳山、老红木面板的精品,那是预备送给胤祥福晋的礼物。乐坊开业三个月,已收了二十多个勋贵家的女学生,每月束修收入竟抵得上半个煤窑的利润。更重要的是,那些在深宅大院里弹筝的少女、少妇们,成了陈家最好的活广告。
“泛音要轻,似触非触。”
他随口指点,心思却在别处。
煤、木、乐,三条线看似不相干,实则已织成一张网。而如今,这张网开始绷紧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怡亲王府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胤祥裹着件银鼠皮褂子,靠在黄花梨圈椅里看书信。炭盆里烧的正是陈家的蜂窝煤,无烟无味,只在盆沿处透出暗红的光。管家悄步进来,手里托着个锦盒。
“王爷,陈家送来的年礼。”
胤祥放下信,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金银珠玉,而是一套精巧的黄铜器件:可调节风门的煤炉盖、带刻度的温度计、一把能夹取煤块的长柄钳子,还有一本手绘的《煤炉使用养护图说》。每样东西都实用至极,又透着别出心裁的心思。
“他倒会揣摩人心。”
胤祥拿起温度计,对着灯光看里面红色的酒精柱。刻度旁标注着“宜人”
“微热”
“燥热”
等字样,最妙的是有个安全线,标着“此上易中毒”
。
管家躬身道:“陈文强还说,王府马厩若用煤炉取暖,需加装通风管道,他愿免费设计。另外……”
他压低声音,“他托小人带句话,说近日生意上遇到些小麻烦,不敢劳王爷过问,只是报备一声。”
胤祥眉梢微动:“什么麻烦?”
“运煤车队被扣,紫檀木料供应迟滞。还有,都察院有人打听王府与陈家的往来。”
管家顿了顿,“陈文强说,这些他都能应付,只求王爷知道有这回事。”
聪明。胤祥心里评价。不求援,只示警。既表明了困境,又显示了自立的姿态。
“张御史……”
胤祥食指轻叩桌面,“是隆科多那边的人。”
他起身踱到窗边。窗外庭院里,几个小太监正在挂灯笼。皇兄登基不到一年,朝中暗流从未停息。他这“铁帽子王”
看着尊荣,实则步步需谨慎。与陈家的往来,最初只是欣赏那些新奇物事和实用心思,如今却渐渐多了层意味——陈家这摊生意,像是一面镜子,能照出京城里哪些人在伸手,哪些人在观望。
“告诉陈文强,”
胤祥转身,“王府正月要办春宴,需定制五十套精美餐具。让他用紫檀做匣,内衬锦缎,装一套景德镇青花瓷。价钱按市价加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