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武凑过来,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陈文强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那块“火油石”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望向门外无边的黑夜,雪似乎下得大了些,簌簌落下,覆盖了王爷留下的足迹。
十天。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与恶狼的搏杀。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两簇火焰。
“哥,把小刀叫回来。我们有活儿干了。”
夜色更深,雪落无声。
那块来自西山深处的“火油石”
,静静地躺在陈家的方桌上,像一块沉默的黑色磁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也压得人心头沉甸甸。
王爷留下的十天期限,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而手中这冰冷沉重的石块,则是一个滚烫的、足以改变命运,却也可能引火烧身的机遇。
陈文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粗糙的表面上划过。天然焦……或者某种特殊物种,这判断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解决烟毒问题,关键在于改进炉具结构,促进充分燃烧,或许可以借鉴现代半气化炉的概念,增加二次进风……念头飞速转动,但眼下,必须先渡过煤炉风波的生死关。
“哥,”
他转向陈文武,语气急促而果断,“你立刻去找相熟的泥瓦匠和铁匠,工钱加倍,让他们连夜按照我画的这张新图,赶制五具……不,十具煤炉出来!”
他迅速铺纸研墨,笔走龙蛇,在原有设计上增加了数个通风口和一个可调节的进气阀,并特别标注了炉箅的间隙,“要快,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至少三具成品!”
陈文武虽不明所以,但对弟弟的判断素来信服,接过图纸,重重点头:“放心,我盯着他们做!”
说罢转身就冲进了风雪里。
“秀秀,”
陈文强又看向妹妹,“你字写得快,帮我抄写一份告示。就写:陈家煤炉遭奸人仿造陷害,致有无辜死伤,陈家痛心疾首。为证清白,三日后午时,于西市口事发之地,当众演示正品与仿品之别,邀请父老乡亲、仵作行人、乃至官府衙役共同见证!若有疑虑者,可携自家所购煤炉前来,陈家免费查验,若为仿品,当场砸毁,并补偿正品一具!”
“三哥,这……这能行吗?”
秀秀有些迟疑,“万一没人信,或者有人来捣乱……”
“必须要行!”
陈文强眼神锐利,“这是我们唯一能快速扭转舆论的机会!把声势造大,越大越好,大到幕后的人想压都压不住!你去写,用最大的字,写一百份!天亮之前,让小刀的弟兄们贴遍外城所有热闹的地方!”
秀秀被他眼中的决然感染,用力点头:“我这就去!”
安排完这些,陈文强才看向一直沉默着,却用行动支持他的父亲和母亲。“爹,娘,家里……恐怕要动用那笔准备开新铺面的钱了。”
陈铁根吧嗒了一口早已熄灭的旱烟,闷声道:“该用就用。”
母亲则擦了擦眼角,强笑道:“钱没了还能再挣,人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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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年小刀如同狸猫般再次翻墙而入,带进一股寒气。“文强哥,仿造炉子弄回来了,就放在门外。他娘的,做得真像,差点连我都骗过去!”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执行任务后的兴奋,“贺老六那边我也加派了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错眼地盯着。对了,刚接到信儿,王爷回府后,似乎召见了顺天府的人……”
陈文强心中一动。胤祥果然没有袖手旁观,召见顺天府,是在施加压力,为他接下来的行动创造空间?还是另有深意?
他无暇细想,拉过年小刀,压低声音:“小刀,有更紧要的事。你找几个绝对信得过的、手脚麻利的兄弟,明天一早就出发,去西山,打听这‘火油石’的具体产出地点,最好能偷偷带几块样本回来。记住,要隐秘,绝不能让人察觉是我们在打听!”
年小刀看着桌上那块乌黑的石头,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其重要性:“懂了!我亲自带人去!”
“不,你不能去。”
陈文强按住他,“城里这边离不开你。贺老六和那个赵主事,还需要你盯死。派最机灵的兄弟去,告诉他们,此事若成,重赏!”
年小刀略一思索,点头:“成,我安排‘瘦猴’和‘泥鳅’去,他俩是西山本地人,路熟。”
所有指令都已发出,像一颗颗棋子,被投入这京城暗流汹涌的棋局。屋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愈发紧密的风雪声。
陈文强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夹着雪粒立刻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远处,更夫敲梆报时的声音隐约传来,已是三更天了。
十天。
他攥紧了拳头。这十天,将决定陈家是就此沉沦,还是真正在这大明朝的京城,扎下深根,乃至……一飞冲天。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屋宇,仿佛看到了西市口那即将到来的当众验炉,看到了西山深处那未知的矿源,也看到了隐藏在暗处、冷笑注视着他们的敌人。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只是,王爷深夜亲临,真的仅仅是为了送一块“火油石”
和下达一个考验吗?顺天府那边,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贺老六背后的赵德明,乃至那位宝泉局的马齐大人,接下来又会使出什么手段?
夜色浓稠如墨,风雪正急。
陈文强轻轻关上了窗户,将凛冬隔绝在外,也掩去了眼中那抹深沉的思量。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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