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用了某地新贡的一种实验性植物染料,并附上了当时负责染匠画押的工艺记录,指出该染料虽色泽鲜艳,但初期稳定性略逊,易受长途漕运颠簸及入库后温湿变化影响,“此非人谋不臧,实乃物料本性使然,今已停用,改用旧法”
。
第三,他将责任巧妙地引向了“协同部门”
——指出当时负责押运的漕帮船只因避让官船,曾在镇江延误两日,期间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缎匹虽经苫盖,难免受潮,这可能是导致色差的关键诱因之一。这一点,他写得极其含蓄,用了“风闻”
、“或恐”
等不确定词汇,却足以将疑点抛出去。
最后,他再次强调织造署“蒙天恩浩荡,敢不竭尽驽钝”
,现已采取多项措施改进流程云云。
整篇文章,表面看依旧是标准的官样文章,格式工整,用词古雅。但在那传统的骨架之下,埋藏的是清晰的因果链条、有限但关键的证据支撑、以及将责任进行技术性分解和转移的现代逻辑。它没有直接指责任何人,却通过摆出“事实”
和“可能性”
,构建了一套难以被轻易驳倒的防御说辞。
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已是天光微亮。陈浩然吹灭油灯,看着墨迹未干的稿纸,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是一次冒险,一次将现代思维巧妙包裹在旧式文体中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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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当曹頫再次召集幕僚讨论回文时,陈浩然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将自己的草稿呈了上去。他姿态放得极低,只说:“晚生不才,偶得一思,妄加涂鸦,虽文辞粗陋,然或可补诸位先生高论之万一,伏乞东翁与各位师爷斧正。”
赵师爷在一旁冷笑,准备看他的笑话。
曹頫起初也是随意浏览,但看着看着,神色渐渐专注起来。他时而停顿,时而往前翻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幕僚们都屏住了呼吸,公事房里落针可闻。
良久,曹頫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陈浩然一眼,然后将稿子递给赵师爷:“赵先生,你也看看。”
赵师爷接过,初时还不以为意,但越看脸色越凝重。他试图挑刺,指责陈浩然引用漕帮延误是“妄加揣测”
,但陈浩然早已准备好说辞,言明仅是列举可能因素,且用了“风闻”
二字,合乎情理。赵师爷又指责其引用染匠记录是“以下僭上”
,陈浩然则回答此为“理清技术缘由,非为追责”
,态度不卑不亢。
最终,曹頫一锤定音:“陈先生此稿,虽个别措辞尚需打磨,然条理清晰,情理兼备,于理清事委、规避风险上,颇见巧思。便以此稿为底本,赵先生协助润色文字,尽快呈送吧。”
“是,东翁。”
赵师爷脸色铁青,勉强应下。
一场风波,看似以陈浩然的险胜告终。他不仅化解了危机,更在曹頫心中留下了“心思缜密、善于理事”
的印象。同僚们的目光也从之前的轻视嘲讽,变成了惊疑和审视。
然而,就在陈浩然暗自松了口气,准备迎接暂时平静时,曹頫却在散之前,单独将他留了下来。
书房内,檀香袅袅。曹頫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状似无意地问道:“浩然,你前日所改那份桑蚕丝的禀帖,虽格式特异,然其中所言‘优化桑种引进流程’、‘建立蚕农互助社以平抑风险’等条陈,细细想来,倒也有些意思……你这些想法,从何而来?”
陈浩然心中猛地一凛。他前日被撕毁的那份草稿,曹頫竟然看过?甚至还记住了里面的内容!
曹頫看似随意的问话,却在陈浩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份被认为“狗屁不通”
的革新禀帖,竟然早已悄然摆上了曹頫的案头?这位看似庸碌、身处风暴中心的江宁织造,其城府究竟有多深?他此刻问起,是真心求策,还是另含试探?自己那点来自现代的“奇思妙想”
,在这位真正的“体制内”
大佬面前,究竟是登云梯,还是催命符?陈浩然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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