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然压低身体,心脏狂跳如擂鼓,目光如电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破庙那扇早已失去门板的后门入口。风雨如晦,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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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影,如同从地狱墨池里爬出的恶鬼,缓缓从门外的雨幕中踱了进来。他浑身湿透,蓑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如铁的线条。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带着残忍笑意的下巴。他右手倒提着一把狭长的腰刀,刀尖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冰冷的刃口汇聚成线,无声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砸开小小的泥点。左手里,赫然端着一张上了弦、闪着幽冷寒光的劲弩!弩箭的锋镝,如同毒蛇的信子,牢牢锁定了神案下曹雪芹藏身的位置。
“年小刀!”
陈浩然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这疯子,竟如附骨之蛆,从京城一路追到了这江南暴雨中的荒山破庙!
“啧啧啧…”
年小刀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擦,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陈家的小崽子,鼻子倒是灵得很呐。京城里搅风搅雨还不够,竟敢跑到江南来刨年家的根?还带着曹家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书呆子?”
他斗笠下的目光如同毒蛇,在陈浩然和神案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赤裸裸的杀意,“把账册交出来,爷爷赏你们一个痛快。不然…”
他手腕微微一抬,弩箭的准星稳稳指向神案边缘露出的半片衣角,“爷先送这小书呆子下去,给他曹家提前探探路!”
破庙内,空气凝固如铁,篝火噼啪的爆响成了唯一的声音,每一次跳跃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冰冷的弩箭镞尖,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一点绝对致命的寒芒,死死咬住神案下那片颤抖的衣角。
“年小刀!”
陈浩然的声音低沉而紧绷,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他身体微弓,肌肉蓄满了爆发性的力量,目光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对方握着弩机的指关节,试图捕捉那致命的扣动前最细微的预兆,“你主子年羹尧在西北刚吃了败仗,夹着尾巴做人!你这看门狗,还敢在江南替他干这灭门绝户的勾当?不怕给年家招来滔天大祸,满门抄斩吗?!”
他厉声喝问,既是拖延,更是诛心!
“放屁!”
年小刀果然被戳中痛处,斗笠下的脸瞬间扭曲,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年大将军也是你这贱种能妄议的?!找死!”
杀意暴涨之下,他扣着弩机的手指猛地一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并非来自弩机,而是来自他们头顶!
破庙那早已被风雨和白蚁蛀空、勉强支撑的腐朽主梁,在狂风暴雨持续不断的侵蚀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断裂!巨大的、裹挟着无数瓦砾、断木和泥水的沉重阴影,如同崩塌的山峦,朝着庙堂中央——也就是年小刀和陈浩然所在的位置,当头砸下!
“轰隆——!!!”
仿佛天塌地陷!腐朽的主梁如同被巨斧劈断,裹挟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重瓦片、断裂的椽木以及冰冷的雨水,如同一条狂暴的泥石流巨龙,朝着下方猛扑下来!整个破庙都在剧烈摇晃,烟尘、碎木、泥浆瞬间弥漫开来,吞噬了火光!
“沾哥儿!趴死!护头!”
陈浩然的嘶吼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他根本无暇去看年小刀如何,在梁断声传来的第一瞬间,身体的本能已做出反应!他猛地向前一个鱼跃翻滚,不是冲向安全角落,而是扑向那堆跳跃的篝火!双手抓起两根燃烧最旺的粗大木柴,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年小刀刚才站立的方向——那片被烟尘碎木笼罩的死亡区域——狠狠投掷过去!
“呼——呼!”
两根巨大的“火流星”
穿透弥漫的烟尘,带着灼热的气浪和致命的火星,呼啸而去!
几乎同时,“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吼从烟尘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弩机被砸落在地的闷响!
成了!陈浩然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停留!他借着翻滚的势头,手脚并用地朝着神案方向猛爬!头顶不断有碎瓦和木块簌簌落下,砸在背上生疼。烟尘呛得他几乎窒息,眼睛火辣辣的疼。
“陈兄!这边!”
曹雪芹焦急的呼喊从神案后传来。陈浩然循声望去,只见曹雪芹半个身子探出神案,正奋力掀开神案后一块看似沉重、实则早已糟朽的木板!木板下,赫然露出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勉强钻入的洞口!一股更浓烈的土腥气和阴冷的风从洞中涌出。
“快!地道!”
曹雪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