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常见的煤块,这煤饼形状异常规整,布满均匀的孔洞,边缘甚至带着一种粗粝的、模具压制留下的棱角感。年小刀伸出两根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它,动作轻得如同拈着一片羽毛,唯恐弄散了这至关重要的线索。
他凑近了,鹰隼般锐利的双眼几乎贴在煤饼粗糙的表面,一寸寸地扫视。鼻翼微微翕动,贪婪地捕捉着那独特的气味——烟煤燃烧后特有的、带着一丝硫磺气息的焦糊味,然而,在这基础的气味之下,似乎还糅合进了一缕极淡、极陌生的、类似某种矿物粉末的微辛。
“怪道烧起来那么硬挺,烟也小些……”
年小刀低语,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刀片刮过磨石。他指腹的厚茧,细细摩挲过煤饼边缘那清晰的棱角。这绝不是自然开采后简单砸碎的煤块,更不是那些泥腿子用烂泥随意糊弄的煤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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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近乎亢奋的冷笑,缓缓爬上年小刀疤痕交错的嘴角。这煤饼,是“做”
出来的。这手艺,这心思,透着一股子刻意的、不同于这江南地界的生硬气息,和他追索的那股“怪味儿”
如出一辙。
他手指猛地一顿,在那煤饼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停住。那里,在煤灰和烧灼痕迹的掩盖下,隐约可见一个浅浅的印记。他用指甲,极其小心地刮去表面浮灰。
一个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字形显露出来——是个“陈”
字!字迹歪斜粗陋,像是用钝器在软泥上仓促压出的,带着一股子煤黑子特有的笨拙,却如同烙印般清晰无误地宣告着归属!
“呵……”
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气从年小刀喉咙深处挤出,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他那张布满旧伤的脸上,所有横七竖八的疤痕仿佛在这一刻都活了过来,扭曲着,聚拢成一个狰狞而笃定的表情。
指尖用力,那块承载着关键印记的煤饼边缘,无声地碎裂下一小块粉末,簌簌飘落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煤香引路,”
年小刀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楔入空气,“跑不了。”
他抬眼,目光穿透紧闭的窗棂,仿佛锁定了某个无形的目标,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一丝即将收网的快意。
窗外,金陵城华灯初上,秦淮河畔的笙歌隐隐飘来,一片太平盛世的浮华景象。而在贡院深处那间狭窄、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的临时羁押黑房里,陈浩然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砖墙,蜷缩在角落的黑暗中。
嘴里那块带着浓重汗馊味的破布早已被强行扯掉,留下满嘴令人作呕的异味和干裂的灼痛。手臂被兵丁粗暴拖拽时留下的瘀痕,在阴冷的空气里一跳一跳地胀痛。他不敢大口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牢房里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前任“住客”
留下的绝望气息。
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远处考场方向似乎已经结束了什么环节,隐隐传来考生散场的、沉闷而杂沓的脚步声,如同潮水退去,只留下他这一片被遗忘的死寂。更近处,是黑房门外看守兵丁沉重的、规律性的踱步声,皮靴底摩擦着粗糙的地面,每一次声响都像踏在他的神经上。
孙考官那句“妖符惑众”
、“魇魅之术”
的尖厉指控,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穿刺,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寒颤和眩晕。那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被撕扯的画面,定格在眼前,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怎么办?能怎么办?向谁解释?谁会相信一个满纸“鬼画符”
的考生?在“魇镇科举”
这种足以株连的大罪面前,任何辩解都苍白得可笑!曹家?曹頫远在京城!曹雪芹?一个稚子!远水解不了近渴!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感如同黑房里的潮气,丝丝缕缕渗透进骨髓,几乎要将他冻僵。
就在这绝望的寒冰几乎将他思维彻底冻结时,一个微弱却执拗的火花,在记忆深处“啪”
地一闪——那张几何图!那道他解开的题!孙考官撕走的草稿纸上,有答案!虽然过程用的是“妖符”
,但最终那个数值,“a=(√22)*d”
,它是正确的!这是唯一的,或许能撬开一线生机的支点!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陈浩然猛地抬起头,在绝对的黑暗中徒劳地睁大双眼,心脏因这渺茫的希望而狂跳起来。必须见到主考官!必须争取一个开口的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然而,这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苗,下一秒就被门外骤然响起的、冰冷而粗暴的对话彻底扑灭。
“里面那个…怎么样了?”
一个陌生的、带着官腔的声音响起,是看守换班?还是更高层级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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