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叶尘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打火机的手在微微颤抖:“你爸出事那天是四月初九。那天有两个安葬的——一个是你爸,还有一个,是六十年前四月初九安葬的一个人。”
“你在说什么?”
“这栋房子建在老坟场上面。”
叶尘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爷爷当年知道,但还是把房子建在了这里。你父亲知道,但他没有告诉你。因为你爷爷请人做过法事,镇住了下面那个东西六十年。六十年到期的那一天,正好是你爸去世的那一天。”
我张了张嘴,现自己的牙齿在打架。
“下面那个东西是谁?”
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叶尘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跟铜镜的背面一样灰白:“是你。”
沉默。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那扇木门后面传来了一声叹息。
不是风穿过缝隙的声音。不是木头老化的呻吟。是叹息,人类的、男性的、带着浓重疲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的叹息。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穿过了厚重的木门,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你在逗我。”
我说。
叶尘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三根香上。青烟还在往门缝里钻,但度比刚才快了很多,像是有人在门的那一边用力地吸。香在一寸一寸地变短,燃烧的度是正常的三倍不止。
“我不是在逗你,陈默。”
他说,“我来这里是因为昨晚我也做了梦。你爸——不对,是那个东西——他来找我了。他说,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他说六十年前他被迫换了一副躯体,现在那副躯体老了、死了,他要换回来。”
“换回来?”
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不像是我自己在说话。
“你跟他的生辰八字,一模一样。”
叶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农历四月初九,同一时辰,同一刻。你出生那天,他正好被埋下去。你不是替他死的,你是替他活的。你活了二十八年,每一年的每一天,都是在替他过日子。现在他回来了,要拿回去。”
我想笑,但笑不出来。我想说这一切荒谬绝伦,但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叶尘没有撒谎。那个声音很小很微弱,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我的频率,却又和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产生着共鸣。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潇潇打来的。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我刚才整理衣柜的时候,在你那件深蓝色夹克的口袋里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没有深蓝色夹克。我从来没有买过深蓝色的衣服。
“什么字?”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他不是陈默。’”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朝下。
我没有弯腰去捡,因为我看到了那扇木门——它正在打开。不是被风吹开的,不是年久失修自己松脱的,而是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的。门缝越来越大,黑暗从门框里倾泻而出,像凝固的墨汁一样浓稠。霉味铺天盖地地涌出来,里面夹杂着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气味——泥土、朽木、铁锈,以及某种说不出口的甜腻。
黑暗里站着一个影子。
我看不清它的脸,但我看到了它的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两道幽绿色的光,悬浮在半空中,像两盏鬼火,冷冷地、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在那两道绿光的注视下,我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离。
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的,像是有人在我的大脑皮层上写字,一笔一划,刺痛而清晰。
“你好啊,陈默。或者我该叫你——我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