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26年5月22日,农历四月初六,宜纳采、嫁娶、裁衣、理、出行,忌伐木、安葬、安床、祭祀、祈福。
这是我后来才查到的。
那天我和叶尘走在步行街上,天热得不像话,五月底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地面,柏油路面上浮着一层隐约的热浪。街边的梧桐树蔫头耷脑,叶子都打了卷,蝉鸣声震耳欲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濒死前拼命尖叫。
我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口袋里只剩不到两千块,房租下个月初到期,而我连下个月的饭钱都还没着落。叶尘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一直没找正经工作,靠给公众号写稿子糊口,手头比我还紧。我们俩就是两个穷光蛋,大热天的在街上瞎逛,连杯奶茶都舍不得买。
“陈默,你说咱俩混成这样,是不是当初选错专业了?”
叶尘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到路边,撞在垃圾桶的腿上。
“选什么专业都一个样,”
我说,“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
叶尘嗤笑一声,刚想接话,忽然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地面。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地上躺着一张红色的钞票,一百块。
不,不是一张,是好几张。它们卷在一起,像一根红色的短棍,静静地躺在人行道地砖的缝隙旁边。周围人来人往,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叶尘比我反应快,弯腰就捡了起来,捏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操,是五百块。”
他展开那卷钱,五张崭新的百元钞票,红得亮,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钞票很新,新得有些不真实,摸上去有一种光滑的质感,像是没有被任何人碰触过。可是它们被卷得很紧,好像有人故意将它们卷成这样一个筒状,又用什么东西箍了很久,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弧度。
我盯着那五张钞票,心跳忽然加了。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又轻又远,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
但我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五百块,够我一个星期的饭钱了,运气好能吃两个星期。对于一个连下顿饭都不知道在哪吃的人来说,这种从天而降的钱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雪中送炭中的雪中送炭,是老天爷终于睁开眼看了看我这个可怜人。
“运气不错啊,”
我笑着说,“走,请你吃饭。”
叶尘没应声,他的目光落在那叠钞票上,表情有些奇怪。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皱起了眉,把钞票凑近眼前,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
我问。
“这里面夹着东西。”
叶尘说着,用指甲沿着钞票的边缘小心地拨开。最外面那张一百块和里面那张之间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薄得几乎透明,颜色黄,像是从什么旧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
叶尘把那张纸片抽出来,展开。纸片很小,大概只有半根手指长,两指宽,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说歪歪扭扭其实不太准确,那些笔画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扭曲过,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笔锋拖出长长的尾巴,却又在某个地方突兀地断掉,像是写字的人写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然后又强迫自己继续写下去。
字迹是暗红色的,不太像墨水。
叶尘看了几秒钟,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他的手微微抖,纸片在他指间颤动,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我凑过去看,阳光太刺眼,我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行字。
“借你三天阳寿。”
就这六个字,写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塞在一卷钱里,被丢弃在人行道上。
我心里冒出一股说不清楚的凉意,但那凉意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被理智击退了。我忍不住笑了一声,拍了拍叶尘的肩膀:“行了,别看了,哪个无聊的人搞的恶作剧,专门吓唬你们这些胆小的。借阳寿?他以为他是谁啊,阎王爷?”
叶尘没笑。他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纸片,指节白,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六个字,瞳孔微微放大。
“陈默,把钱放回去吧。”
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蝉鸣盖过去。
“你说什么?”
“我说放回去。”
叶尘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个东西不对,你听我说,这个钱不能要。”
我被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弄得有些烦躁。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而是因为他那种笃定的语气,好像他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好像他手里握着一个我没看到的秘密。我最烦他这种故弄玄虚的样子,大学四年,他总这样,明明什么都没生,非要说感觉不对,然后事后证明只是他自己想多了。
“叶尘,你能不能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