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邻居说的,但后来调查现,厉小曼当天其实也在家。她提前下班回来,想陪父母一起去登记处,因为她父母那天要去补办结婚证,她说了要陪着去的。火灾生时她被困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没能逃出来。但是这件事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公开报道,可能是家属要求,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总之系统里后来把她补录进去了,但媒体上一直没说过。”
“厉小曼死的时候多大?”
“二十六。我说你问这么详细干嘛?”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出了那个真正让我不寒而栗的问题:“老唐,厉小曼生前有没有一个固定的交往对象?或者说,她有没有结婚的计划?”
老唐那边沉默了更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陈默,你到底在查什么?”
“你先回答我。”
“根据记录……厉小曼生前没有登记结婚,也没有固定的交往对象。但是——这个‘但是’我告诉你啊,你可真别往外传——当时的调查人员在厉小曼的房间里现了一些东西。一个婚纱的头纱,白色的,全新的,吊牌还在。还有一个红色的结婚登记册,上面写着日期,就是火灾那天——三年前的农历四月初四。册子的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
“谁的照片?”
“不知道,照片在火灾中烧毁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调查人员后来试图通过走访确定那个男人的身份,但没有成功。邻居说没见过厉小曼带男朋友回家,同事也说没听她提起过。就好像那个男人根本不存在,或者说,他只存在于厉小曼自己的世界里。”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地抖。
“老唐,”
我说,“那个登记册还在吗?”
“应该还在,作为物证封存了。你问这个干——”
我挂断了电话。
楼梯间的声控灯因为刚才那一声喊又重新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照在我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个人形的轮廓,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可怖的是,我影子的旁边,还有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比我矮半个头,身形纤细,长披肩,就安安静静地贴在我右侧,像是我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可是楼梯间只有我一个人。
我僵在原地,不敢转头,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声控灯又灭了,黑暗重新笼罩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我闭上眼睛再睁开,试图适应黑暗,却现那个影子在黑暗中反而更加清晰了——它散着一种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像是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一块炭,余温未散,忽明忽暗。
“陈默。”
声音从我的右侧传来,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有气流拂过我的耳廓。那不是潇潇的声音,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声音,轻轻的,飘飘的,像是一根羽毛在空气里打着旋儿往下落,怎么都落不到地上。
“陈默,谢谢你今天陪我来。”
我的手攥紧了楼梯的扶手,铁制的栏杆冰凉刺骨,几乎要把我的皮肤粘在上面。我想跑,但腿不听使唤,膝盖像是被钉在了水泥台阶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我知道你不是他,”
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今天,你来陪我了,我就当他是来了。三年来,每年的今天我都会来这里排队,每次都排不上,因为我没有号,没有身份证,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可是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