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我叫了,叫不醒……”
潇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队长赶紧让人拿了一瓶葡萄糖水,用一根细管顺着缝隙递了下去,让潇潇想办法给小雅喂一点。潇潇把葡萄糖水滴在自己手指上,抹到小雅的嘴唇上。过了大概一分钟,小雅咳了一声,醒了。
“妈妈,我刚才梦到爸爸了。”
小雅迷迷糊糊地说。
外面的人都听到了。我身边那个年轻的消防员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凌晨一点多,通道终于打通了。
第一个被救出来的是小雅。
那个年轻的消防员爬进去,把安全绳系在小雅身上,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她从缝隙里送出来。我跪在废墟边上,伸出手,第一个抱住了我的女儿。
小雅身上全是灰,脸上糊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里面倒映着应急照明灯的光。她看着我,嘴唇翕动了一下,叫了一声“爸爸”
,然后就再也没有力气说话了。
我抱着她,浑身都在抖。志愿者冲过来,把她从我怀里接过去,放到担架上,裹上保温毯,抬上救护车。救护车的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小雅的脑袋歪了一下,眼睛还在看我。
她被送去医院了。后来医生告诉我,她有些脱水,身上有几处擦伤和淤青,但内脏和骨骼都没有大问题。一个六岁的孩子,在废墟下面撑了将近十个小时,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接下来是潇潇。
潇潇的情况比小雅复杂。她的左腿被压伤了,行动不便,而且她被卡的位置比较深,需要更多的清理工作。救援人员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她从那堆碎砖里完全剥离出来。
她被抬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左腿。裤腿被血浸透了,小腿肿得比大腿还粗,脚踝的位置明显变形了。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
“潇潇,没事了,你没事了。”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冰冷的,指甲盖全是紫的。
她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快虚脱的人。
“后面还有人。”
她说。
我愣了一下。
“右边,隔着一堵墙——不对,是隔着一堆砖,有个人。”
潇潇费力地说,“她动过,还哼过。”
赵队长立刻安排人用探测设备重新扫描。大约过了五分钟,一个队员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确认了,里面还有一个活人!女性,意识微弱,但生命体征稳定!”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没有潇潇这句话——如果潇潇在那种极端的环境下只顾着自己——那个人可能就会被遗漏。在废墟救援中,时间就是生命,哪怕只差一个小时,结果都可能完全不同。
那个被压在里面的人后来被确认是二楼的住户,姓黄,是个五十多岁的独居阿姨。地震的时候她在卧室午睡,楼板掉下来的时候刚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庇护空间。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但经过抢救,两天后醒了过来,各项指标都还稳定。
她后来拉着潇潇的手哭了一场,说潇潇是她的救命恩人。潇潇坐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也是在救我自己,那时候如果不跟你说话,我自己可能也撑不住了。”
这话是真的。在地下那片无尽的黑暗中,她们三个人——潇潇、小雅,还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黄阿姨——实际上是在互相支撑着活下去。小雅需要妈妈,妈妈需要小雅,而那个陌生人的存在,让潇潇知道自己不是孤单的,让她有了一种说不清的责任感。
人在最深的绝境里,不是被希望救活的,是被牵挂救活的。
三天后,我在医院陪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