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我去了校医院。
排队的人很多,都是学生。白的,光的,滑的,干净的。她们坐在一起,低头看手机,偶尔抬起头,互相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没有人说话。
轮到我,我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头发花白。她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我的病历。
“哪里不舒服?”
“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我周围的人……都变得不太对。”
“怎么不对?”
“她们的脸,”
我压低了声音,“变得越来越像。像同一个人的脸。”
医生抬起头,看着我。
“你有没有失眠?”
她问。
“有。”
“有没有幻觉?”
我顿了一下。昨晚那个走廊,那个站在黑暗里的林薇,是幻觉吗?
“可能……有。”
“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监视你?”
我想起食堂大妈的眼睛,想起她看我的目光。
“有。”
医生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同学,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
我愣住了。
“论文要交了,工作还没找到,家里人又催——这些压力,都会导致心理问题。”
她的语气很温和,“你描述的那些情况,很像焦虑症伴随的偏执症状。我建议你去心理中心做个咨询。”
“不是,”
我打断她,“你不明白。那杯水——”
“什么水?”
“熬夜水。食堂卖的那个。喝了之后皮肤会变好,但脸会变得——”
“同学。”
她再次打断我,目光从眼镜后面看过来,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判断。先好好休息,少熬夜,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低下头,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递给我。
“去药房拿点安神药,晚上早点睡。”
我接过病历,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看电脑,屏幕上反着光,照在她脸上。白的,光的,滑的。她的脸,跟外面那些学生,越来越像了。
晚上六点,我没去食堂。
我坐在寝室里,把门反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全部打开,手机放在手边,随时准备拨110。
林薇还没回来。
她的床还是早上那个样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我盯着那张床,盯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
我蹲下来,往床底下看。
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我尖叫一声,往后摔坐在地上。床底下那团东西动了动,慢慢爬出来——
是一只猫。黑的,瘦的,眼睛发着绿光。它爬出床底,站在我面前,看了我一眼,然后从门缝里挤出去,消失在走廊里。
枫园从来没有猫。
我坐在地上,心跳得厉害。好久才站起来,走到门边,想把门关上。就在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整齐的,缓慢的,从走廊尽头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