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车的是个瘦高个儿的小伙子,工牌上写着“高阳”
。他绕着我的车转了一圈,例行公事地问:“先生,什么问题?”
我想了想,尽量让自己的话说得像正常人。
“我买了只八爪鱼,放后备箱里,后来不见了。我怀疑它钻进车里了。”
高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先生,您开玩笑吧?八爪鱼?那玩意儿离了水活不了几个小时,怎么可能钻进车里?”
“我知道听起来很扯,”
我尽量保持平静,“但我确实看到仪表台里有东西。麻烦您给拆开看看,工时费我照付。”
高阳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高哥,怎么了?”
女孩穿着同款工服,马尾辫,瓜子脸,眼睛很亮。我扫了一眼她的工牌——“陈伶”
。
“这位先生说车里钻进去一只八爪鱼,要拆仪表台。”
高阳的语气里带着笑。
陈伶看了我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那就拆呗,人家都说了照付工时费。”
她说。
高阳耸耸肩:“行吧,那您先等会儿,我把车开进工位。”
我把车钥匙递给他,和陈伶一起往休息区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高阳刚坐进驾驶座,忽然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去调空调出风口的方向。他的动作很自然,但我注意到他把脸凑得很近,几乎贴到出风口上,好像在闻什么。
“陈先生?”
陈伶在前面叫我。
我收回视线,跟她进了休息区。
潇潇很快也到了。她请了半天假,说放心不下,非要过来看看。我们在休息区坐了将近两个小时,透过玻璃能看到高阳和其他几个师傅围着我的车忙活。
仪表台被整个拆了下来,各种线束和管路暴露在外面,看起来像一台被开了膛的机器。高阳蹲在旁边,拿着手电筒往里照,照了很久。
后来他站起身,往休息区这边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古怪。
又过了一会儿,陈伶推门进来。
“陈先生,高哥请您过去一下。”
我和潇潇对视一眼,起身跟她走进车间。
我的车停在工位中央,整个前舱都被拆空了,座椅上也铺着防护罩。高阳站在车头位置,手里还拿着手电筒。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恐惧。
“陈先生,您过来看看这个。”
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手电筒的光看向仪表台内部。
那里是密密麻麻的空调管路,粗细不一,纵横交错,像一条条沉睡的灰色蛇。而就在其中一根管路——连接驾驶座出风口的那根——的管口,有几道湿漉漉的痕迹。
“您看这个,”
高阳把手电筒对准管口,“这东西是昨天才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