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年的时候。因为过年的时候,压岁钱是活的。”
“活的?”
“嗯。平时就是钱。过年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过年的时候,他们可以说话,可以动,可以看着给他们压岁钱的孩子。”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影子。
“他们说我挺好的。说让我好好用他们,别乱花,也别舍不得花。说钱就是用来花的,花出去了,他们才能去别的地方,见别的人。”
那些影子慢慢地转着,慢慢地绕着。
“他们让我谢谢我妈,”
他抬起头,“我妈昨晚没拦着存钱。”
潇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眼泪亮晶晶的。
“他们还说什么?”
她的声音哑哑的。
小杰看着她。
“他们说你是个好妈妈。说我们家挺好的。”
潇潇的眼泪流下来。
那些影子越转越慢,越转越淡。月亮往西沉了一点,光的角度变了,房间里暗下去。
“他们要走了,”
小杰说,“天快亮了。”
那些影子一张一张地落下来,落在他手心里,落在他肩上,落在地板上,然后消失了。
最后一张影子飘到他面前,停住了。那是一张一百块的影子,比其他影子更红一点,更亮一点。
小杰看着它,它看着小杰。
然后它飘起来,飘到我面前,停了一下。又飘到潇潇面前,停了一下。
然后它飘回小杰面前,慢慢地,落在他手心里。
消失了。
房间里恢复黑暗。
我们三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动。窗外的天,开始泛白。正月十四的早晨,要来了。
小杰走到床边,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爸,妈,”
他说,“晚安。”
潇潇走过去,坐在他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过了很久,小杰的呼吸变得平稳,睡着了。
潇潇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我们并肩站着,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陈默,”
她轻声说,“那些钱……”
“存银行了。”
我说。
“嗯。”
我们沉默着。
“他以后每年,”
潇潇说,“都会这样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窗外,天越来越亮。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小杰的脸上。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角有一点笑。
他梦见什么了?
也许梦见那些红色影子,在梦里,还在绕着他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