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高门大户不是最讲究门当户对么。
“她救了长龄的命,便是我陆家的恩人,一个正妻之位,如何坐不得?”
老夫人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但看着祝灿星澄澈的眼眸,老夫人莫名有些心虚。
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长龄他克妻名头在外,寻常人家断然不敢将女儿嫁过来的。”
原来,靖安侯陆长龄年少时曾订过两门亲事。
第一个未婚妻与他青梅竹马,却在一次郊游踏青时身下马儿发了疯,不幸坠马身亡。
第二个未婚妻老夫人便给他挑了一位娴静温婉的,只可惜定下亲事不过半年,那位姑娘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最终与世长辞。
此事过去了三年,靖安侯方才娶妻,娶的是扬州一位姓万的富商的女儿。
听闻家族均是长寿之人,那万家也是儿女双全,多子多福的气象。
万氏入门第一年便生下了长子陆云策,老夫人高兴极了。
没想到两年后生次子陆云峥时,却难产而亡。
自此,靖安侯克妻的名头是越传越广了。
他也不愿再娶妻,生怕耽误了别人,只留了一个通房伺候自己。
知道两年前遇见了她娘,这才萌发了再次娶妻的念头。
祝灿星懂了。
寡了十几年的侯爷愿意娶妻,老夫人烧高香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挑剔她娘的身份。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半年前,你娘忽然在梦中惊醒,喊了你的名字,哭喊着我的女儿,然后泪流满面。醒来之后却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于是长龄便派人去当初他们相遇的地方周边四处打听,这才找到了你。”
祝灿星听到这话,心底蓦然一酸。
阿娘就算失忆了还记得她。
更没想到靖安侯愿意花费那么多时间为阿娘寻找亲人。
看来,阿娘这一次是真的遇上了良人。
“老夫人,侯爷和夫人来了。”
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传声。
祝灿星的身子瞬间绷紧了。
她扭头望向门口。
只见靖安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着大红织金的立领长袄,小脸被领口那一圈白狐狸毛衬托得愈发白净。
额上戴着个貂鼠昭君套,鬓边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手里还捧着个錾花铜手炉。
祝灿星晃了晃神,几乎要认不出眼前的人了。
这是阿娘。
是她从未见过的阿娘。
记忆里,阿娘总是打扮得灰扑扑的。
姣好的容颜被祝家人磋磨得不像话。
阿娘说过,当初她被人牙子发卖,命不久矣,幸好被阿爹用三两银子买回了家。
那是阿爹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
阿爷和阿奶知道后,将他狠狠揍了一顿,若不是还要让他下地,恐怕会将他腿都打折。
阿娘自知自己是被买回去的,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任劳任怨地干活。
所以后来只生了她一个女儿,再生不出孩子,被祝家人怎么辱骂她都不敢还嘴。
她常说,如果不是阿爹,她已经被卖到窑子里去了。
她知足。
她只给阿爹生了个女儿,是她的错,她对不起祝家。
可如今面前的人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容光焕发,再没有往昔的狼狈与怯弱。
可以看得出来,靖安侯将她照顾得很好很好。
“你,你莫哭。”
苏芳芷看着面前蓄满眼泪的小姑娘,一阵着急,赶忙上前掏出帕子替她擦眼泪。
虽然认不得面前的人,但她看到她却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一哭,她心里便难受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