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离开了村子约莫三里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跟上去。
算算时间,张家人应该已经走了。
而再往前,祝宝珍就算察觉到了不对劲,李家人也不会把她放了的。
她慢悠悠地回了祝家。
还没进院门,她就闻到了一股混杂着尘土、碎陶片和尿骚味的气味。
她跨过门槛,站定,扫了一眼院子。
祝家被张家人砸得稀巴烂。
院子中央的水缸碎成了几瓣,几只腌菜的坛子也未能幸免,碎片散落各处,酸菜和盐水淌得到处都是。
晾衣裳的竹竿被折成两截,上边还没干透的衣裳被踩进了泥水里,印着密密麻麻的脚印。
灶房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里面的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祝老爷子坐在堂屋门槛上,花白的头发散乱着。
祝老婆子瘫坐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衣裳上沾满了泥巴和菜叶子,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还有好几道鲜红的巴掌印。
祝家老三祝有才站在院子中央,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边颧骨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痕。
汪氏蹲在墙角,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伤,但裤腿上全是泥,鞋也掉了一只,狼狈不堪。
而祝有福则光着膀子,瘫坐在正屋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自己的胳膊,浑身发抖。
几个小的像是被吓傻了,呆呆地蹲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
祝灿星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呵。”
“谁?”
祝有才猛地抬起头来。
看到祝灿星,他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怎么在这儿?”
祝有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不可置信道,“你不是上花轿了吗?”
他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祝老爷子撑着门槛,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和疑惑:“你不是被李家接走了?怎么回来了?”
祝灿星一边扭头锁门,一边笑嘻嘻道:“我为什么要上花轿?”
做完这一切,她一字一句看向众人:“花轿不是来接小姑的吗?”
“你胡说什么?那花轿是来接你的!李老爷纳的是你!”
祝有才咆哮道。
“可是。。。。。。”
祝灿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是小姑自己上了花轿啊。她说她想嫁去李家当主子,让我把这桩婚事让给她。我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祝老婆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她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宝珍、宝珍上了花轿?”
“没错哦,还是三婶亲手把她送上花轿的哦。”
祝灿星杀人诛心。
被点名的汪氏脸色立刻变了。
完蛋了,小姑子上了花轿,虽然不是她害的,但祝灿星这么说公婆肯定恨死她了!
她当即反驳:“我又不知道那是宝珍。再说了,宝珍不会这么做的!她怎么会自己上花轿?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骗她的!”
她的话让祝老婆子眼前一亮,立刻扑上去想要揪住祝灿星的衣领斥责她。
“没错,肯定是你把我的宝珍骗上花轿的。你快去把她换回来!宝珍怎么能给一个糟老头子做妾!”
没想到,她还没碰到祝灿星,就被她一脚踹飞了。
院子里的祝家人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仿佛第一次认识祝灿星。
“你,你竟然敢打阿奶?”
年纪最小的双胞胎祝文耀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你瞎说什么呢,何止阿奶,阿爷我也照打不误。”
祝灿星就这样笑眯眯地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