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路。"
冯安记下了。
景明帝又看了一眼天幕里那条新闻的最后几行——当地已经在规划旅游线路了。一间鸡煲店,带出了一条路,带出了一张地图,接下来还要带出一整个镇的旅游。鸡还没吃完,后世那些办事的人已经想到了三个月以后的事。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茶是热的,刚换的。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跟柳文桥说过的那句话:他的朝廷需要一个人,能把每一条文书调阅记录像抽屉一样推进拉出,时间精确到日。现在他觉得还需要另外一种人——看到一间店火了,第一反应不是收税、不是限制、不是驱散,而是把路修好、把停车场腾出来、给排队的人发凉茶。
"
冯安。"
"
臣在。"
"
那份名单上圈了名字的人——先不要动。再等几天。"
冯安应了。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把茶壶往皇帝手边挪近了一点。
几日天幕连着播后世新闻,京中却已过了近月。
大景朝,西市。
春娘的小牌已经挂过了一个月。户部今天来了人,把试牌期间的税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税无异常,客诉为零,没有借名冒卖。户部书吏在登记册上盖了章,然后把那份批文重新折好,递给春娘:"
准常例了。今后这牌子可以一直挂。"
春娘接过批文,看了一眼门口那两块招牌。旧的在上,新的在下。旧的是王家,新的是春娘。她站在梯子上挂这块牌子的时候,手是抖的。现在一个月过去了,那块暗红色的木牌还在原来的位置,漆没有被风吹掉。
街口那个行会小管事今天没有来。何管事倒是来了——不是来找麻烦的。他在铺子门口站了片刻,看了看那块小牌,又看了看街面。街面还是老的——坑坑洼洼的青石板,下雨积水,晴天起灰。他看了很久,忽然对身旁的人说:"
铺子好了,街面也该修一修。"
旁边的人没反应过来:"
修街面做什么?"
"
让人好走。"
这句话很轻。何管事说完就走了。可春娘听到了。她拿着那份准常例的批文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改的不止是一块招牌。
深圳公寓。
林晓把新闻链接转发给了方婕,附了一句:"
这个现场应对速度,可以做个基层治理的案例。"
方婕秒回:"
已经有了。当地有篇长文,叫从陈村鸡煲看基层治理的几项启示。要不要我发你?"
"
发。"
方婕把链接贴过来,又加了一句:"
对了,光合平台的深圳烟火专题第一期上了。没有用小莲的画面,找的是菜市场那家烧腊店的洪师傅。他斩烧鹅那段切片被转了好几千次。"
林晓点开链接看了一眼。洪师傅那把刀在镜头里落下去,咚咚咚。弹幕飘过一行字:这砧板会唱歌。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小莲还趴在茶几前,在那个笔记本上写字。她刚写完"
路不是为了鸡修的"
,正在下面画一条弯弯曲曲的路。路的一头是一间小店,另一头是一个停车场。停车场上停满了车,每辆车的车顶上都画了一只小小的鸡。
"
你画的是什么?"
"
停鸡坪。"
小莲把纸转过来给林晓看,"
新闻里说的。那个停车场,大家都叫它停鸡坪。"
林晓笑了。停鸡坪。两千平方米,一天之内从杂草丛生的闲置地变成能停两百辆车的临时停车场。这个绰号比任何官方的命名都准确——因为它说了实话。那个停车场就是为鸡修的。不是为鸡本身——是为了那些开车几十公里、从外省跑来、心甘情愿排几个小时的队、只为吃一锅五指毛桃炖的鸡的人。
小莲把"
停鸡坪"
三个字写在画的最下面。然后她翻开前面几页,数了数——从胸口朥是脆的开始,这本笔记本已经写了大半本。每一页都是一种味道,每一种味道旁边都有一行她的字。
今天这页写的不是味道。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