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自己的书房里听完的全程汇报。汇报的人是屏风后的亲随,说得很细,连景明帝的语气和停顿都学了一遍。
邱正清听完,只问了一句话。
"
他们什么时候散?"
亲随答:近末时。
邱正清说:"
去准备吧。"
亲随问:大人,准备什么?
邱正清把茶盏推开。
"
天幕里那个丫鬟的日记既然是真的,那她的旧事呢?她是从哪来的、怎么来的、为什么被卖、为什么被救——这些都是可以问的。"
亲随一顿。
邱正清说:不是我们问。是让天下人问。
流放地附近的茶馆里,最近多了几个生面孔。
他们穿着旧布衣,坐在一起喝最便宜的茶。可说的话并不便宜。
有人在议论天幕里小莲的脸和她的盘扣。
"
一个丫鬟,怎么可能懂这么多?"
,"
肯定是装的"
,"
绝对是那个林晓教的。一个会妖法的女子,教一个丫鬟做戏给我们看"
。
这种说法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
茶馆掌柜起初不敢接话,只低头擦桌。可隔壁桌有个赶车的听见了,第二天就在驿路边跟人重复了一遍。私塾里的学生听见,又拿去问先生。先生没答,只皱着眉说了一句"
天幕之事不可尽信"
。
这句话比前头那些更容易传。
先从茶馆到私塾,从私塾到集市,从集市到地方官员的酒桌上。
有人开始说:天幕记录是可信的。但可信不一定等于全部。那些被剪掉的话呢?没有被播出来的从前呢?
最后这句话停在了某处。
停在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人不是邱正清的人。
是寒王还在流放地时的旧部属。
他本来已经快把寒王忘了。可这道议论递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忽然又把寒王想起来了。
他把这个问题记下来。
不是记在纸上。是记在脑子里。
他准备找合适的时机递上去。
合适的时机——不是现在。是等风声再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