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中间还有一句话。
那女子的声音不高,却落得极准:
“这一趟走到后头,我慢慢发现,很多地方单看都成立。可真把它们摊到一块儿,就会发现,它们其实不是各过各的。”
户部值房里,柳文桥盯着天幕上那条从厂到港再到桥的画面,半晌都没出声。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互相低语了,可他没听进去。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些。工厂那段看过,港口那段也看过,大桥那段更是盯了许久。每一段他当时都觉得厉害,也都记下了许多。
可那些“厉害”
原先都是散的。现在有人替他把它们摆到了一处。厂里的灯、港口的箱、桥上的车,一口气接下来,先前各是各的东西,忽然就连上了。
柳文桥缓缓放下笔。
“她不是又拿了一样新东西出来。”
他低声说。
旁边属官没听清:“大人?”
“她是把从前拿出来过的东西,重新排了一遍。”
工部那边,反应来得更直接。
一个老主事盯着天幕上厂房接港口那一下转换,指节敲着桌面,声音发紧:“这便是那日老翰林说的——先摆哪个,后摆哪个,意思就不一样了?”
旁边没人回他。因为屏幕上还在走,画面还在接,那条线还没断。
兵部值房里更安静。
他们没有盯着厂和港。他们盯着的是那座桥上不断往前的车。上层走车,下层走火车,两边的城被这么一条老桥按在一处。
一个年轻参将看了许久,才喉头动了动,低声道:“这条路若真如此通下去。。。。。。千里调兵,不过旬日。”
老将没看他。老将只看着天幕里那条桥,和桥上那些走得平平常常的人。
“不是旬日。”
老将说。
“她先前那铁轨上的车,一个时辰走几百里。”
值房一下静了。
御书房。
景明帝今夜看完天幕以后,没有立刻叫人。
冯安站在门边,已经等了许久。他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只能看见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皇帝的手指却一直没去碰。
过了不知多久,景明帝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叫冯安心里猛地一紧。
“冯安。”
“奴才在。”
“朕先前看她,只当是在看仙界的人过日子。”
冯安低着头,不敢接。
景明帝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天幕残影,缓缓道:
“今日才知道,她不只是在过日子。”
“她在讲。”
他停了一下,最后那句话压得极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谁先听进去,谁就先动。”
冯安手心一片湿。
他忽然很想知道,今日都城之中,还有多少人也跟着醒了。
可这个问题,他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