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顺天府和京兆那一班管夜禁的人。
他们先看见的是江边的灯,是夜里还在往前走的人,是那么多人混在一条路上一点都不显得乱。再往后,看见小莲跟着林晓拐进巷子,巷子里家家户户都还亮着灯,有人做饭,有人回家,孩子在门口跑,店铺还开着,心里那一下震动便比白日里看高楼还要深。
"
夜里也不禁?"
一个主簿低声道。
旁边的人没答。
因为天幕已经把答案摆出来了。
不禁。
可不禁,并不等于乱。
有人在江边散步,有人从巷子里回家,有人开着小店做到夜里,有人刚从楼里出来买一包烟,偏偏整座城照样亮亮堂堂地走着。
顺天府尹盯着那片石库门巷子,忽然想起京城夜里打更以后各坊闭门的样子。门一关,街一静,外头便只剩巡夜的和偶尔不得不赶路的人。若真有急事,也只能扣门,请坊正通融。许多日子到了夜里,便像一刀被人切断了。
可天幕里那座城不是。
它白天是一种活法。
夜里竟还能接着活。
这让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陌生的感觉。
原来一座城不靠关起来,也能不乱。
国子监那边白日里看见那片大学门外的街时生出的那股震动,到夜里又重了一层。
一个博士望着那些夜里还亮着灯的书店和抱着书从巷口过去的学生,许久才低声道:"
白日读,夜里也读。"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可他们读的,不只是书。"
这句话说完,屋里一时无人再言。
因为人人都看见了。
那群年轻人白日里争书,夜里又各自散进了城里。有人去江边,有人去小店,有人抱着电脑和本子钻进灯还亮着的书店。读书、过日子、走夜路,这些事在他们身上竟不相冲。
仿佛“读书人”
三个字到了那边,不必先把自己活成一块板,才配称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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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些,两人才慢慢往回走。
地铁里的人比白天少了,可仍旧有人上上下下。有人拎着便利店的袋子,有人靠着门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也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坐在角落,一边看资料一边小声说话,显然是刚从学校这一带或书店那边回来。
小莲坐在位置上,手里握着已经凉下来的矿泉水,半天都没开口。
林晓也没催她说什么,只低头看了会儿手机,等她自己慢慢消化。
过了好一阵,小莲才轻声问:"
你昨晚说,白天看到的是它做事的一面。"
"
嗯。"
"
那我今晚算是看见它另一面了。"
"
觉得怎么样?"
小莲想了想,没有立刻答。
地铁车窗映出她半张脸,后头是车厢里一点一点晃过去的灯。
又过了几息,她才慢慢说:"
我前几天一直觉得,上海厉害,是因为它什么都大,什么都快,什么都接得起来。"
"
可今晚再看,才知道它不只是会做大事。"
"
它也装得下日子。"
林晓抬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