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河,是真往人家里过的。"
林晓笑了一下:"
是不是挺有意思?"
她举起相机,没有去追远处最完整的桥影,只拍了一只搁在石阶边的竹篮,拍水面上漂过的一片细叶,也拍那扇刚推开不久、窗沿上还挂着水珠的木窗。
小莲看着她镜头落下去的地方,没问为什么。
她现在已经知道,林晓拍一个地方,先拍的常常不是最好看的那一眼,而是最像它自己平常模样的那一眼。
"
昨天那个园子,是把人领进去看。"
小莲慢慢往前走,声音也跟着放轻,"
今天这里,不像在等人看。"
"
因为这里本来就是给人住的。"
林晓说,"
先有人过日子,后头才有人来逛。"
小莲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那扇临河的小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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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深处走,桥更多了。
有的桥只拱出一点弧,矮得像把背轻轻弯了一下;有的桥身高些,站上去能看见更远一点的河道和人家。桥面都不宽,擦肩而过时,两个人得自然地各让半步。
小莲站在一座小石桥上,往两头看。
一头是白墙下挂着红灯笼的小店,另一头是晾着衣裳的民居。河从桥底过去,又从下一座桥底过去,连着弯,连着绕,既不铺张,也不断。
"
这地方怎么没有一条特别大的河?"
她问,"
都是这样细细的。"
"
大的在外头。"
林晓扶着桥栏杆,低头看水,"
里头这些,像毛细血管。大河是送血的,小河是把东西送到每一家门口的。"
小莲愣了一下。
她以前听林晓讲桥、讲路、讲电网的时候,已经知道她很喜欢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大东西,说成人身上能明白的东西。可这回她往桥下一看,竟真觉得像。
一座城若真是活的,那这些细细的水道,的确像是贴着皮肉走的脉。
前头有一只乌篷船慢慢摇过来。
船不大,顶上罩着黑篷,船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手里一支长篙,撑一下,船就往前送一点。到了桥洞前,他熟门熟路把身子稍稍矮下去,那船便贴着桥底轻轻滑过去,几乎没激起什么浪。
小莲盯着看了很久,忽然回头:"
我们能坐吗?"
林晓看她一眼:"
想坐?"
"
嗯。"
"
行。"
她们在前头一个埠头边等了一会儿。
那埠头更像是一截石板伸出去,旁边拴着两只小船,边角被绳子磨出了一道浅浅的槽。船家是个瘦削的本地男人,说话不紧不慢,带点小莲听不太懂的软糯尾音。林晓和他简单说了几句,便先让小莲踩着船沿下去。
船轻轻一晃。
小莲下意识扶住篷柱,等站稳了,才慢慢坐下。
河比在桥上看时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