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更多时候,是朝廷根本没有真正把路修进去,没有真正把那片地方同中原的骨血接在一起。
口头上的臣服,风一吹就散。
可路修过去了,货车跑过去了,人日日来往了,那地方才会慢慢变成真正连着的一块国土。
他垂下眼,许久才淡淡说了一句:“原来治边,先治路。”
殿中无人敢答。
因为谁都听出来了,这一句不像感叹,更像一刀。
从观景台下来后,小莲的话少了不少。
她不是没缓过来。
是脑子里一直还装着那座桥。
直到车重新开出去很久,她才忽然开口:“林姐姐。”
“嗯?”
“我刚才在桥上,其实有点丢人。”
林晓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抓扶手那个?”
小莲耳朵微微热了一下:“你还看见了。”
“我又不瞎。”
“可那些车开在上头,好像一点也不怕。”
“那是因为它们天天走。”
林晓说,“你也不是头一回见这种跨山的桥了,只是果子沟这一座更高、更长,底下的谷也更吓人,心里发悬很正常。”
小莲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不是只怕高。”
“那你怕什么?”
她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山影,慢慢说:“我从前总觉得,山一高,路就该断。断了,人就只能停在原地。可今天看见那座桥,我忽然发现,原来不是山太高,是人没把路修过去。”
林晓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一顿。
她没立刻说话。
因为她知道,小莲这句话已经不是在说桥了。
她是在说自己以前那一整段人生。
出身低,院墙高,规矩重,路像早就被人截断了,所以只能停在原地,等别人发落,等别人决定。
可现在她站到云上的桥边,忽然看见了另一种可能——路不是天然就没有,有时候只是还没修到你脚下。
林晓心口微微发涩,却只淡淡道:“所以才要一直修。”
小莲转头看她。
林晓望着前头的山路,声音很稳:“路、渠、桥、铁路,表面看都不一样,根子上是一回事。就是不想让人被困死在原地。”
小莲没再说话。
她只是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傍晚,她们住进了赛里木湖边的营地。
天一擦黑,风就更凉了。
营地里停着几辆房车,远处有人支起折叠椅看湖,也有人围着小炉子煮东西。天边剩一层很薄的光,把湖面压成深蓝,山顶那点白雪在暮色里反倒更亮。
小莲从车上下来时,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林晓把一条围巾从包里扯出来,顺手绕到她脖子上。
“站着别动。”
围巾带着点车里的暖意,绕了两圈,把她下巴都包住了。小莲抬起手,摸了摸那层软软的布,声音闷在围巾里:“我都快被你裹成球了。”
“总比吹着风回头难受强。”
“那你呢?”
“我抗冻。”
小莲看了她一眼,没信。
她转身钻回车里,很快又抱着林晓那件薄外套出来,不由分说披到她肩上。
“你骗人。”
她小声道,“你手都凉了。”
林晓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