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侍郎来得很快——比以前快,自从赵文安挨了廷杖,京城官员上朝的速度集体提前了半个时辰。
景明帝问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
大景朝的匠人,可否给自己的作品取名?"
礼部侍郎愣住了。
"
取。。。。。。取名?"
"
对。比如织造局有个匠人,织了一辈子云锦,织了四十三年。那幅锦上能不能不写大景朝造,写他自己的名字?"
礼部侍郎的嘴张了张,合上,又张了张。
他拧着眉头想了很久,挤出一句:"
陛下,匠人作品皆为朝廷之物,按例须署国号。若署匠人私名,恐有。。。。。。僭越之嫌。"
"
僭越?"
景明帝把朱笔搁下,"
一匹锦上写个名字就僭越了?那朕把御花园开放给百姓逛逛,是不是也僭越?"
礼部侍郎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想说"
不一样"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天幕上那座仙界的皇宫,确实开放给了所有人,门票八十文。
景明帝没再追问。他转身走回桌案,翻开那本《治国十策》,在第七策的空白处落笔——
"
匠有其名,物有其主。"
八个字。
写完,他停了一下。
然后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此策暂缓颁行。先观朝中反应。"
他太了解朝堂了。织锦上写匠人的名字,动的不是匠人的事,是"
谁拥有匠人成果"
的事。世家垄断匠技几百年,靠的就是"
东西是朝廷的,你只管做"
这条铁律。现在要改成"
东西上写你的名字"
——那意味着匠人对自己的手艺有了署名权,下一步就是定价权,再下一步就是选择权。
每一步都在挖世家的根。
他不急。但刀已经磨好了。
翌日。早朝。
弹劾折子比昨天多了三倍。
礼部右侍郎邱正清跪在金銮殿中央,声音洪亮——
"
陛下!义学不限出身、匠人留名署印,此二策皆与祖制相悖!女子入学更有伤风化!臣请陛下三思!"
他身后跟着七个人,齐刷刷跪了一排。
御史台的宋清直跟在后面,补了一刀:"
天幕妖言,蛊惑人心。臣请陛下下旨封禁天幕,严查妖人!"
金銮殿安静了三息。
景明帝坐在龙椅上,手搭在扶手上,表情没有变化。
"
义学之旨,已颁。匠人留名之策,朕尚未颁。你弹劾的是一道还没下的旨意。"
邱正清的脑袋往地上磕得更低了,但嘴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