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立刻牵头核查大景百工典籍,把所有关于堪舆、冶炼、水道修筑的卷宗全部重新梳理!”
景明帝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户部,配合核对钱粮!”
“再传旨各州府。”
景明帝沉声补了一句,“凡涉漕运、盐铁、仓储、城防者,三月内皆要呈报‘可量、可核、可追责’之细目。朕不要空泛奏疏,只要能落地执行的条目。”
群臣心头齐齐一凛。
他们隐约意识到,这场火锅局谈的已经不只是吃食,而是朝廷怎么把事做细、做实、做到能追责。
之前的流放萧夜寒和普法,更像在制度边缘补缝;这一次,景明帝看到了更深的一层:国家机器要稳,得靠一整套可执行、可核验的工程逻辑。
“系统工程。。。。。。”
要做成这样的事,就得有新的人才:懂算数,懂格物,也懂统筹调度。可眼下这套科举,偏偏最难筛出这种人。
景明帝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闱,望向了象征天下正统文脉的国子监方向,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朕若真想把变法做下去,科举就不能再按老路走了。”
就在千里之外的古代皇帝酝酿着一场震动天下读书人的科举改革风暴时,现代公寓里的火锅局,也正式开吃了。
其实根本不用林晓教,当毛肚在翻滚的红油里七上八下烫出诱人的卷曲,当吸饱了汤汁的肥牛裹着浓郁的麻酱塞进嘴里时,小莲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升化了。
“好吃!太好吃了!晓晓姐,这比全天下所有的珍馐美味都要好吃一百倍!”
小莲一边斯哈斯哈地吐着舌头,一边疯狂往嘴里塞着肉。辣油把她苍白的小脸呛出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慢点吃,多得是呢。”
林晓笑意盈盈地帮她又夹了一筷子虾滑。
外面的夜色已深,屋内的冷气吹着,沸腾的火锅冒着烟火气。
这是小莲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不用磕头,不用受冻,不用提心吊胆地怕被拖出去打死。每一口肉,都是自由的味道。
她吃到一半,忽然停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林晓:“晓晓姐,我以前总觉得活着就是忍。忍主子发火,忍冬天冻手,忍明天会不会挨罚。可今天从写单子、算预算,到买菜付款、学怎么关阀门,我突然觉得。。。。。。我好像第一次在为‘明天’做准备。”
林晓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对,就是这个意思。现代生活不靠背大道理,靠的是把每天的事拆开,一步步做完。你今天做得很稳。”
她举起酸梅汤杯,轻轻碰了碰小莲手里的杯子。
“敬预算,敬流程,敬你自己。”
小莲抿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汤,眼眶有些发热,却笑得很亮。
吃饱喝足后,两人瘫在沙发上喝着冰镇酸梅汤消食。
林晓摸了摸吃撑的肚子,转头看向正在打着饱嗝的小莲。
“这顿火锅算给你开了个头。”
林晓笑着说,“明天开始办正事。你今天预算做得不错,下一步是学会怎么更快、更准地找知识、用知识。”
“获取知识?”
小莲眼睛一亮。
“明天我带你看几部纪录片和公开课,练‘提要、复述、找证据’这三步。学会怎么学,你在这边就会越走越稳。”
而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大景朝宫廷内。
景明帝一直枯坐到了深夜。面前御案上,是他刚才让太监连夜找来的大景百工堪舆图。
看着那几张极其简陋、只能粗略标出山川河流的泛黄羊皮地图,再回想起天幕上那纵横几千里的庞大地下能源管网。景明帝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靠几件神兵利器,救不了大景。”
景明帝猛地睁开双眼,“真正要紧的,是把跨地域的大工程长期跑起来的本事。”
“朕这朝廷里,会背文章的人太多,会把工程落地的人太少。几千里的系统,靠八股文能建起来吗?”
景明帝将那些泛黄的旧图纸狠狠扫落在地,霍然起身。
“想修出那样的管网,先得有懂格物、懂算学、懂统筹的人才。”
他转头看向身旁战战兢兢的贴身太监,声音透着股令人胆寒的革新杀气:
“明日早朝,传内阁大臣觐见。朕要。。。。。。动科举了!”
大景朝运行了几百年的抡才大典,就在这场关于燃气管网的震动里,第一次被皇帝真正推上了改革案头。
而天幕另一端,林晓已经把明天要看的公开课清单列在了平板上:一节讲信息检索,一节讲逻辑表达,一节讲基础科学素养。
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城市地下的管网仍在无声奔流,楼宇之间的数据在光纤中飞速穿梭。
一个古代王朝与一个现代都市,在同一块天幕下各自运转、彼此照见。
一个在准备改制,一个在准备学习。
真正的变化,才刚刚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