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在寒王府被当猪狗使唤了三年,那个王爷连你两百文——一斤盐的钱都欠着没给你。"
"
你说,到底是谁才是真正的穷光蛋?"
这句话,不是怒骂,不是控诉,只是一个现代女孩在公交车上跟新同事开的一个轻飘飘的玩笑。
但这句玩笑落在天幕下的大景朝,却比万马齐喑还要沉重。
因为它揭示了一个最残酷的真相——在仙界,一个最底层的打工丫鬟,仅仅凭借着劳动获得的合法报酬,其生活水平就碾压了大景朝绝大多数的中高级官吏。
那些寒窗苦读几十年、从刀山血海的科举里杀出来的进士老爷们,拿着朝廷发的那点死工资,过得居然还不如仙界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小丫鬟。
这不是嘲讽,这是文明层次的天堑。
金銮殿内,景明帝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只有那些"
仙器"
和"
仙术"
才是凡间无法企及的神物。可今日这一算,他才终于明白了一件比仙术更令人绝望的事实——仙界之所以强大到不可仰视,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法力,而是因为他们社会最底层的一个普通人,活得就已经比大景朝的天子骄子还要体面。
这才是真正的、无解的、从根子上碾碎一切自尊心的降维打击。
"
好了好了,别哭了。"
林晓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街景,语气轻快,"
从今天起,你就是有正式工作、有合法身份、有自己的银行卡的独立女性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
走!回家,明天就带你去逛新华书店!姐教你认字!"
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整晚的综艺。
林晓打开了电视里一档有明星嘉宾参加的户外真人秀。画面里,一群穿着鲜艳运动服的年轻人在泥地里疯狂奔跑、互相撕名牌,笑声和尖叫声充斥着整个客厅。
小莲一开始被"
会动的画中人"
吓了一跳,缩在沙发角上不敢靠近。但很快,当她看到一个憨态可掬的胖子选手被队友推进水池里、溅起巨大水花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她来到现代世界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不是因为感恩、不是因为惶恐中的讨好,而是单纯觉得——好好笑。
林晓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她续了一杯热牛奶。
临睡前洗澡的时候,林晓教小莲用了吹风机。温热的气流吹过刚洗好的湿发,将黑亮的头发一缕缕烘干蓬松。小莲捧着那个白色的小机器,眼睛里闪着孩童般的光,左吹吹右吹吹,怎么都玩不够。
"
行了行了,头发都吹炸毛了!"
林晓没好气地拿走吹风机,把小莲推进了客房。
昨晚二人是一起睡的,但是林晓想要逐步配合小莲在现代世界独立生存的能力,所以今晚让小莲一个人睡。
那间客房不大,但有一张铺着全新白色床单的一米五大床,一床蓬松柔软的厚棉被,和一个透着微弱暖光的床头小夜灯。
小莲坐在床沿上,用手反复摸着那干净到不可思议的白色床单,一遍又一遍。在寒王府的三年,她虽然有自己的丫鬟小房间,但屋里的被褥又薄又硬,棉絮结成了一团团死块,冬天盖在身上跟盖了一层纸没什么两样。每到入冬,她都冻得蜷成一团整夜打寒颤,手脚上的冻疮年年溃烂了又结痂、结痂了又溃烂。
她小心翼翼地躺下去,将棉被拉到下巴,整个人被柔软和温暖紧紧包裹。
窗外是现代城市永远不会完全熄灭的万家灯火。远处隐约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低沉而规律,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小莲闭上了眼睛。
嘴角弯弯的,眼角却挂着一滴还没干透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