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几趟返往县城的汽车,承包给私人运营。承包人是一对姓孙的父子,一个负责开车,一个负责收票,父子俩做了几年客运生意,开起了运输公司。
林展国后来跑运输就是跟着他们干。
林翘将自行车停在站牌旁边锁好,然后上车。
孙浩正戴着墨镜翘着脚坐在副驾打盹,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便把林翘给拦住了,没好气道:“你等会。等人上完了,你再上。”
啥意思?车上明明是空的。
林翘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窗户上贴的牌子,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给他。
孙浩脸色缓和下来,却还忍不住酸道:“土匪终于知道给钱了?”
林翘自然知道他在阴阳什么。林展国仗着自己跟老孙关系还不错,每次带她坐车去县里,都不给车费。
他自己不给也就罢了,偶尔林翘要去城里,他也不给路费,林翘只能厚着脸皮蹭人家车子。
时间长了,孙浩自然看他们父女很不顺眼。
换作以前,孙浩这么阴阳怪气,林翘早面红耳赤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重生后的她岁数变小了,脸皮却厚了,只冲他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
这声“谢谢”
把孙浩整得有些不好意思,随口问道:“今天你一个人去城里啊?你爸呢?”
他剪了个现在最流行的天王同款中分蘑菇头,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带出几分小混混的流气。
黄埠乡就这么大,都在乡初中上过学,孙浩也就比林翘长几届,其实平时互相都知道对方。
林翘还在想怎么给她爹留信的事。
林展国最多在派出所关个七天半个月就出来了。江慕梅带着大女儿离家出走这事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很大。
她要是什么信都不给林展国留,他肯定觉得自己闺女也跟着野男人跑了。
所以,在瑞南安顿下来后,还得捎个信给林展国,免得后面他闹起来又麻烦。
林翘看着面前这颗蘑菇头,突然想起来,孙家在乡里开了个商店,是乡里最早安装电话机的。
没记错的话,也就这几年的事。
于是,她冲孙浩微笑道:“小孙哥,你家是不是安了电话机啊?”
一说到电话,孙浩脸上的得意便掩不住:“对啊。上个月才安的。初装费就花了好几千。”
林翘笑嘻嘻道:“跟你商量个事。我去城里打工,安顿下来后,打电话到你那,到时候你帮我捎个信给我爸呗。”
孙浩上下打量她几眼,看她身上就一个小挎包,不由有些诧异:“打工?你不是考上了县一中吗?不读了啊?去哪打工啊?”
他早听其他小孩说过,林展国的闺女学习不错,考上县高中了。
黄埠乡教育水平在全县垫底,乡初中一届最多也就十来个考上高中的。
林翘懒得跟他解释太多:“反正到时候你帮我捎个信吧。我爸经常来乡里打牌,你肯定能看见他。”
孙浩爽快应下:“行。到时候你周末晚上打过来吧。我一般周末晚上帮我妈看店。”
林翘记下他家座机号码,抿唇笑了笑:“谢谢小孙哥。”
她一口一个“小孙哥”
,倒把孙浩整得耳尖泛红。
在他的认知里,林翘这种学习好的女孩跟他们这种初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的不是一路的,骨子里透着高傲。
她既然不打算读高中了,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大家就是一路人了?
在乡里打过这么多次照面,林翘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头一回搭话,居然说了这么多。
孙浩本来还想问她去哪打工,看她已经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睡觉了,只能忍着将话咽了回去。
大巴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