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里的人流渐渐达到了顶峰,负责讲解的志愿者忙不过来,顾星晚连忙收起心绪,拿起讲解器走了过去。苏曼卿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绣品上。“青黛”
系列的旗袍裙前围了不少人,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讨论着领口的兰草绣,还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拉着志愿者问:“这针法是苏绣里的虚实针吧?我年轻时候也绣过,就是好久没见这么地道的了。”
苏曼卿走过去,笑着接过话头:“阿姨,您眼光真准,这确实是苏绣的虚实针,不过我们在收尾的时候,加了一点蜀绣的晕染手法,让兰草的边缘更柔和些。”
老太太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姑娘,你们有心了。我那时候绣东西,都是照着老样子绣,哪敢这么改啊?现在看来,这么一改,反倒更活了。”
她叹了口气,“我家里还有几幅老绣片,都快烂了,没人懂,也没人愿意学。看到你们这么年轻,还能把老东西做得这么好,我心里高兴。”
苏曼卿心里一暖,轻声说:“阿姨,您要是不嫌弃,改天可以把绣片带来我们工作室,我们看看能不能修复。古绣这东西,多一件留存,就多一份念想。”
老太太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好,好,我一定去。你们工作室在哪?我记下来。”
送走老太太,苏曼卿拿出手机,给工作室的绣娘们发了条信息:“今晚九点,工作室开会,有重要事宣布。”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几分。伊莎贝拉的合作,是机遇,更是挑战。三年时间,要完成能登上巴黎高定舞台的作品,不仅需要她们两人全身心投入,更需要团队里每一位绣娘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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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翻新的二层小楼里,一楼是接待区和展示区,二楼是绣娘们工作的地方,靠窗摆着六张绣架,阳光好的时候,光线透过窗棂落在绣面上,连丝线的光泽都显得格外温润。
晚上九点,绣娘们都准时到了。五位绣娘里,张姐是资历最老的,跟着苏曼卿的母亲学过绣,一手苏绣平针绣得炉火纯青;小李和小周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学的是服装设计,偶然间接触到古绣,就一头扎了进来,虽然针法还稍显稚嫩,但创意十足;还有一对姐妹花,阿云和阿雨,从小在蜀绣世家长大,擅长晕染和打籽绣。
大家围坐在一楼的长桌旁,看到苏曼卿和顾星晚神色郑重,都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顾星晚率先开口,她深吸一口气,将白天与伊莎贝拉会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伊莎贝拉的身份,到“文明的织锦”
主题,再到巴黎高定时装周的邀约,每说一句,绣娘们的眼睛就亮一分。
“星晚姐,你是说……我们的绣品,要去巴黎?”
小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绣针都差点掉在地上。
张姐也难掩激动,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巴黎高级定制时装周?那可是顶尖的舞台啊,咱们这些做古绣的,能登上那样的地方,想都不敢想。”
“不是‘咱们的绣品’,是‘我们一起创作的作品’。”
苏曼卿纠正道,语气坚定,“伊莎贝拉女士看中的,不仅是古绣的技法,更是我们能将传统与现代结合的能力。这次合作,对我们来说,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让古绣走向世界的机会。”
她将伊莎贝拉的设计草图投影在墙上,指着那些流畅的轮廓说:“这是伊莎贝拉女士初步的构思,细节部分需要我们用古绣来完成。比如这件星空长裙,她希望我们用虚实针和盘金绣结合,绣出星空的缥缈感。这对我们的针法精度和色彩把控,都是极高的要求。”
阿云皱了皱眉:“盘金绣还好说,但用虚实针绣星空,丝线的颜色梯度要非常细腻,天然染料能调出这么多深浅不一的蓝色吗?”
这也是苏曼卿担心的问题。天然染料的优势在于温润有质感,但颜色的精准度和多样性,确实比不上工业染料。“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苏曼卿说道,“我打算明天就去苏州,找我祖父的老朋友周老先生。周老先生一辈子研究天然染料,或许他有办法。”
“我跟你一起去。”
顾星晚立刻说道,“我对色彩搭配比较敏感,或许能帮上忙。”
“那工作室这边……”
苏曼卿有些犹豫。
“放心吧,曼卿姐。”
张姐拍了拍胸脯,“工作室有我们呢。我们可以先熟悉一下伊莎贝拉女士的设计风格,再整理整理常用的针法,等你们回来,就能立刻投入准备。”
小李和小周也连忙点头:“我们也可以查一查国外的时尚秀场,看看古绣元素在国际舞台上的呈现方式,说不定能有灵感。”
看着大家斗志昂扬的样子,苏曼卿心中的顾虑消散了大半。她知道,只要这个团队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苏曼卿和顾星晚就登上了去苏州的高铁。周老先生住在苏州城郊的一个小巷里,院子里种满了各种用来制作染料的植物——靛蓝的蓼蓝、红色的茜草、黄色的栀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周老先生已经八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看到苏曼卿,笑着打趣:“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苏曼卿小时候常跟着祖父来这里,对周老先生十分亲近,她拉着顾星晚走过去,将巴黎合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拿出手机,展示了星空长裙的设计图:“周爷爷,我们想用天然染料,调出能绣出星空的蓝色,从浅到深,至少需要十几个色阶,您看能做到吗?”
周老先生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设计图,又摸了摸苏曼卿带来的几种丝线,沉吟了许久:“星空的蓝,不是单一的蓝,里面有青、有紫、还有点灰调,用天然染料调,难度不小,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他站起身,领着两人走进院子角落的一间小屋子,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墙上挂着晒干的植物。“你看,这是我用蓼蓝和菘蓝混合发酵的染料,能调出浅蓝和深蓝;再加入一点茜草的红,就能带出点紫调;至于灰调,可以用柞木的灰烬来中和。”
他拿起几个装着染料的小碗,放在阳光下:“不过,天然染料受温度、湿度的影响很大,每一批的颜色都可能有细微差别。要调出十几个精准的色阶,需要反复试验,而且染线的时候,还要控制好时间和浓度。”
“我们有时间!”
顾星晚立刻说道,“我们有半年的时间来确定方案,您尽管试验,我们可以在这里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