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没开玩笑吧?”
顾星晚有些结巴,她觉得这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语气无比郑重:“我从不开关于工作的玩笑。我看过你们工作室的资料,知道你们不仅掌握了多种古绣针法,还能将其与现代设计结合,这正是我需要的。我不需要你们照搬传统图案,而是希望你们能根据我的设计理念,用古绣的技法,创造出新的视觉语言。”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里面的设计草图。屏幕上,是一系列线条流畅的服装轮廓,有拖地的长裙,有利落的短外套,还有兼具东方韵味和西方剪裁的风衣。“这些是我初步的构思,面料我计划用真丝、羊绒和亚麻,而细节部分,比如领口、袖口、裙摆,我希望能用你们的古绣来点缀。比如这件长裙,我想在裙摆绣上星空,但不是写实的星空,而是用你们中国传统的‘虚实结合’的手法,用不同深浅的丝线,绣出星空的缥缈和深邃。”
苏曼卿看着那些草图,又听着伊莎贝拉的描述,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出成品的样子——真丝的裙摆上,用苏绣的虚实针绣出点点星光,再用盘金绣勾勒出银河的轮廓,行走间,光线流转,仿佛将整片星空都穿在了身上。那画面,美得让人窒息。
“伊莎贝拉女士,您的想法非常棒。”
苏曼卿定了定神,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但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伊莎贝拉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
“首先,古绣的制作周期很长,一件简单的绣品可能都需要一两个月,更别说您设计的这些服装,细节如此复杂。三年的时间,是否足够?”
苏曼卿问道,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古绣讲究“慢工出细活”
,一针一线都不能马虎,急功近利是出不了精品的。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我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我计划分阶段进行。第一阶段,我们用半年的时间,确定最终的设计方案和绣样;第二阶段,用一年半的时间,进行绣品的制作,我会派我的助手常驻中国,和你们保持沟通;最后一年,进行服装的剪裁、缝制和整体调整。这样的安排,你们觉得可行吗?”
苏曼卿和顾星晚对视一眼,顾星晚说道:“可行。我们工作室有五位资深的绣娘,加上我们俩,只要前期方案确定,制作进度应该能跟上。”
“很好。”
伊莎贝拉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关于版权。我希望这次合作的所有绣样和设计,都归我们双方共同所有。在时装周展示结束后,这些服装将作为艺术品,在全球各大博物馆巡回展出,展出时必须注明‘卿晚工作室古绣制作’。另外,我会支付一笔丰厚的合作费用,具体金额我们可以后续详谈,我保证,不会低于国际同行业的标准。”
这一点,苏曼卿和顾星晚倒是没有太多顾虑。她们更在意的,是古绣能被更多人看到,能真正走向国际。至于费用,只要合理即可。
“第三个问题,”
苏曼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您对古绣的颜色和丝线有什么要求吗?我们传统的古绣,多用天然染料,比如靛蓝、赭石、茜草红,这些颜色可能和您平时使用的工业染料有所不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就是要天然染料。”
伊莎贝拉立刻说道,“工业染料虽然鲜艳,但缺少灵魂。天然染料的颜色,带着自然的温度和岁月的痕迹,就像你们的古绣一样,有生命力。我希望这次的作品,能尽可能地保留传统工艺的本真。”
听到这里,苏曼卿彻底放下了心来。伊莎贝拉不仅懂设计,更懂传统工艺的精髓,和这样的人合作,是一种幸运。
“伊莎贝拉女士,”
苏曼卿伸出手,“我代表卿晚工作室,同意和您合作。”
顾星晚也连忙伸出手,和伊莎贝拉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三只手交握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涌动——那是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是东方与西方的交融,是一群对艺术怀揣敬畏之心的人,共同许下的一个承诺。
伊莎贝拉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太好了!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在巴黎时装周上,创造出一个奇迹。”
展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好奇地望过来。苏曼卿看着那些熟悉的古绣作品,又看了看身边的顾星晚和伊莎贝拉,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些针丝,不仅仅是绣在布料上的图案,更是连接过去与未来、东方与西方的桥梁。
顾星晚悄悄凑到苏曼卿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曼卿,我们真的要去巴黎了?”
苏曼卿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是啊,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古绣,有多美。”
伊莎贝拉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也笑着说道:“不是‘要让全世界知道’,而是‘全世界都会看到’。你们的古绣,值得被世界温柔以待。”
就在这时,互动区传来一阵欢呼。原来是那个跟着顾星晚学刺绣的小姑娘,成功绣出了一朵小小的兰花,虽然针法稚嫩,却也有模有样。小姑娘举着绣片,兴奋地朝顾星晚挥手:“顾老师,你看!我绣成了!”
顾星晚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眼中满是欣慰。苏曼卿看着那朵小小的兰花,忽然想到,她们的古绣事业,就像这朵稚嫩的兰花一样,从一颗小小的种子开始,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慢慢绽放。而这次与伊莎贝拉的合作,或许就是这朵兰花,向着更广阔的天地,绽放出最绚烂姿态的开始。
伊莎贝拉顺着苏曼卿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小姑娘和她手中的绣片,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色:“培养年轻人对传统工艺的兴趣,比任何宣传都重要。你们做得很好。”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苏曼卿说道,“古绣的传承,不仅仅是技法的传承,更是文化的传承。只有让更多年轻人了解它、喜欢它,它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伊莎贝拉的身影消失在展厅门外后,顾星晚还维持着挥手的姿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质感厚重的名片,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般的雀跃:“曼卿,你掐我一下,我总觉得像在做梦。”
苏曼卿被她逗笑,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疼吗?不是梦。”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指尖也还带着一丝微颤——方才与伊莎贝拉交握时,对方掌心的温度,那双眼中对艺术的执着,还有“巴黎高级定制时装周”
这几个字带来的冲击力,都还在心头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