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离开时,林小姐特意把旗袍的下摆掀开一点,让风拂过茉莉纹样:“婚礼那天,我要穿着它,告诉所有人这是外婆和妈妈留给我的礼物。”
苏曼卿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觉得,修复古绣不只是修复纹样,更是修复藏在纹样里的情感——那些爱、回忆和传承,都借着针线,从过去走到了现在。
这件旗袍的故事,很快在老客户间传开了。没过多久,一位做古籍修复的先生找到她们,手里拿着一本残破的清代绣谱,封面上绣着“百子图”
,却只剩几个孩子的衣角。“这本绣谱是我从旧书市场淘来的,里面记载了很多失传的绣法,可惜封面的‘百子图’残了,我想让你们帮忙补全,再做成一本新的绣谱,给学生们当教材。”
苏曼卿和顾星晚翻开绣谱,里面的纸页已经泛黄,却依旧能看到工整的字迹,记载着“打籽绣”
“盘金绣”
“虚实针”
的技法,还有手绘的纹样草图。封面的“百子图”
虽然只剩衣角,却能看出孩子们的衣服用了不同的绣法——有的用“打点绣”
绣出碎花,有的用“滚针绣”
绣出衣边,生动得像要从纸上跳下来。
“这可是宝贝啊。”
顾星晚轻轻摸着绣谱,“要是能补全‘百子图’,再把里面的绣法用实物展示出来,学生们肯定能更直观地理解古绣。”
苏曼卿点头,目光落在绣谱里的一张草图上——那是“百子图”
的完整纹样,虽然模糊,却能看清孩子们有的在放风筝,有的在踢毽子,还有的在树下看书。“我们可以根据这张草图,用绣谱里记载的绣法补全封面,再在新绣谱里附上每种绣法的实物绣片,让学生们能摸到针脚的质感。”
接下来的两个月,两人几乎天天泡在工作室里。苏曼卿负责研究绣谱里的绣法,光是“打点绣”
就练了整整一周,直到能绣出大小均匀的碎花;顾星晚则根据草图,一点点还原“百子图”
的细节——放风筝的孩子要绣出风筝线的飘逸,踢毽子的孩子要绣出毽子上的羽毛,树下看书的孩子要绣出书页的褶皱。
补全“百子图”
的最后一天,苏曼卿正在绣放风筝孩子的衣角,忽然发现绣谱里记载“打点绣”
时,要用“三丝并捻”
的丝线,这样绣出的碎花才会有立体感。她立刻找出细丝线,分成三股捻在一起,重新绣起衣角。当最后一针落下时,顾星晚凑过来,看着封面的“百子图”
,忽然笑了:“你看,那个踢毽子的孩子,毽子上的羽毛好像真的在动。”
新绣谱完成那天,古籍修复先生带着学生们来工作室。当学生们摸到绣谱里的实物绣片时,都发出了惊叹——有的学生轻轻摸着“打籽绣”
的籽,说“原来这就是打籽绣,比图片里看的更有质感”
;有的学生对比着旧绣谱和新绣谱,说“原来补全古绣不是简单的复刻,还要懂里面的故事”
。先生看着学生们的样子,对苏曼卿和顾星晚说:“谢谢你们,让这些老绣法有了新的传承。”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曼卿和顾星晚的工作室渐渐有了名气,越来越多的人找上门来——有想修复外婆嫁妆的姑娘,有想给父亲定制古绣西装的儿子,还有想把家族纹样绣在孩子衣服上的父母。每次接到新的委托,两人都会先听委托人讲背后的故事,再根据故事设计纹样,就像给古绣注入新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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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她们接到了一个特别的委托——市博物馆想和她们合作,修复一批馆藏的民国湘绣屏风,再设计成文创产品,让更多人了解湘绣的美。这批屏风共有四扇,分别绣着“梅兰竹菊”
,却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梅”
屏少了半朵梅花,“兰”
屏断了几缕兰草,“竹”
屏缺了几片竹叶,“菊”
屏的花瓣有多处磨损。
接到委托那天,两人去博物馆看屏风。当工作人员掀开防尘布时,苏曼卿和顾星晚都屏住了呼吸——四扇屏风虽然残破,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绣娘的功力:梅花用了“掺针绣”
,花瓣的颜色从深粉到浅粉渐变,像真的沾了雪;兰草用了“游针绣”
,藤蔓蜿蜒,像在风中摇曳;竹叶用了“切针绣”
,边缘锋利,透着韧劲;菊花用了“打籽绣”
,花蕊饱满,像刚迎着霜开。
“这些屏风是民国时期湘绣大师的作品,可惜当年战乱时被损坏了,一直没能修复。”
博物馆馆长叹着气,“我们想让你们修复后,再设计成文创产品,比如书签、丝巾、笔记本,让更多人能带走湘绣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