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玉佩温热的,带着赵三爷的体温。
“赵三爷,您说的这些,我还是不太明白。您能不能跟我说清楚,我到底该怎么做?”
赵三爷沉默了很久。他看了一眼灰布帘子,又看了一眼我,最后叹了口气。
“你爷爷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灰沟村的乡亲们。那年大旱,村里人往外跑,你爷爷拦不住,急得吐血。他说,灰沟村的地是灰姥爷给的水,灰沟村的人是灰姥爷救的命,林家欠了灰姥爷的债,就得替灰姥爷守着这块地方、守着这些人。你爷爷没做到,他让我来跟你说——你要是真想还清最后一笔账,就别走,留下来,把灰沟村的水找出来。”
我愣住了。
找水?
赵三爷点了点头:“你爷爷说,灰姥爷第一次救林家的人,就是一口井。最后一笔账,也该是一口井。你找到水,灰沟村就能活。灰沟村活了,你林家的账就清了。”
赵三爷说完这话,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不动了。赵大牛吓坏了,赶紧把他背起来往村卫生所跑。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土路上,手里攥着那块玉佩,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找水。大旱之年,地都干裂了,山上的溪水都断了,我去哪儿找水?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满山遍野地找水。我翻遍了灰沟村周围的山沟沟、石缝缝,拿着铁锹这儿挖一个坑那儿挖一个洞,挖出来的全是干土。村里剩下那几户人家看我像看疯子一样,有人劝我别折腾了,早点出去打工挣钱才是正事。我不听,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半个月过去了,我啥也没找到。我坐在院子的石磨盘上,看着那三只已经长大成人的小老鼠在地上跑来跑去,心里头又急又气。我对着堂屋的方向喊了一嗓子:“你到底要我咋样?你倒是给个话啊!”
堂屋里安安静静的,灰布帘子纹丝不动。
我气得把铁锹往地上一摔,铁锹弹起来,砸在墙根的老鼠洞上,哗啦一声,洞口塌了一块。三只老鼠吓得吱吱叫着跑开了。
我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捡铁锹,弯腰的时候,余光扫到塌掉的洞口里面——好像有东西。
我蹲下来,用手扒了扒洞口,发现洞里面不是土,是石头。一块大青石,表面光滑,像是被人打磨过的。我用手摸了摸石头的边缘,发现有一条缝隙,凉飕飕的风从缝隙里吹出来。
我心里一动,赶紧去找了根钢钎,插进缝隙里使劲撬。青石很重,我撬了半天才撬开一条缝。缝隙一开,一股潮湿的、冰凉的气流猛地从底下冲上来,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和霉味。
我顾不上脏,趴在洞口往下看——底下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但我能听到水声。很轻的、很远的水声,叮叮咚咚的,像是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有水!真的有水!
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那块青石完全撬开,露出了底下的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我找了一捆绳子,把手电筒绑在头上,顺着绳子一点一点地往下爬。
洞很深,大概有十几米。我爬到底下的时候,脚踩到的是湿漉漉的泥沙。我举起手电筒一照——眼前是一个天然的溶洞,不大,但洞壁上湿漉漉的,到处都在渗水。洞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我跪在水潭边上,用手捧了一口水喝——甘甜清冽,冰凉刺骨,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水。
我坐在地上,靠着洞壁,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不是累的,是松了劲儿。找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了。灰沟村有救了。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嗒。”
跟那天在堂屋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猛地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溶洞的角落——那里蹲着一个东西。
灰扑扑的,毛茸茸的,大概有两尺来高,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老鼠。它蹲坐在后腿上,两只前爪垂在身前,黑豆似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里反射出幽绿色的光芒。
它看着我。
我看着它。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只大老鼠——灰姥爷——慢慢地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我。然后,它张开了嘴,露出了两排细密的、白森森的牙齿。
它说话了。
声音苍老、沙哑,跟我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林家小子,你比我想的有种。”
我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你……你就是灰姥爷?”
“灰姥爷是你们林家叫的。”
它的声音像是砂纸在磨石头,“我的本名,我自己都忘了。活了太久,名字没意义。”
“你……你为啥要帮林家?”
灰姥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它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根,伤疤已经愈合了,但疤痕狰狞,像是被啥东西狠狠撕开过。
“很多年前,我还是一只普通老鼠的时候,被一条蛇咬了。是你林家的先祖——林大柱——救了我。他用一块石头砸死了那条蛇,把我捧在手心里,给我敷了草药。那时候我还没开灵智,但我知道,这个人是好的。”
它顿了顿。
“后来我开了灵智,有了道行,就想报恩。但我太蠢了,以为报恩就是救人、帮人、替人挡灾。我救了林大柱一家,救了灰沟村的人,救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外乡人。可我每救一个人,就要背负一份因果。我修的是正道,不能欠因果,所以我只能把账记在香火主家——也就是林家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