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
我走出门,走到黄河边上。
四
河水比昨晚又浅了。
我站在河床上,掏出那颗珠子——它今早又出现在我手边,我没扔。我把珠子攥在手心里,看着它流泪。
“我来了,”
我说,“你告诉我,怎么才能下雨?”
珠子不说话。只是流泪。
我一咬牙,把珠子吞了下去。
然后我往河心走,走到最深的地方,趴下来,把脸埋进那一点点的水里。
我想喝水。
我想喝很多很多的水。
可是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泥,只有沙,只有死鱼的腥臭。
我趴在那儿,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拉我。
是水。
是水在拉我。
那一点点水,忽然变成了一只手,攥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下拽。
我挣扎着要起来,可是起不来。河床在我身下裂开,把我吸进去,往下吸,往下吸——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很多很多的声音。
从我耳边、从我脑子里、从我骨头缝里钻出来:
“又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我拼命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黄河边了。
我在一个地方,周围全是水,可我看得见,也听得见。我看见无数颗珠子,密密麻麻的,漂浮在我周围。大的、小的、亮的、暗的,每一颗珠子里头,都有一张脸。
人的脸。
男人的脸,女人的脸,老人的脸,孩子的脸。
他们都睁着眼睛,看着我。
我低头看自己——我的手正在变透明,正在变圆,正在变成一颗珠子。
我想叫,叫不出来。我想跑,动不了。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还是那个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声音:
“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你了。”
我想起那年我在滩涂上剖开鱼腹,想起那颗流泪的珠子,想起那句话——
“吞下我,你就能听懂水里的声音。”
我从来没问过,等我死了,那颗珠子会去哪儿。
现在我明白了。
珠子不是我吞下去的。是珠子在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