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儿连着半个月没下雨,外头干得裂口子。她上哪儿踩的泥?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是我,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回来了?”
她说,“饭在锅里热着。”
我“嗯”
了一声,进了屋。可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那天夜里,我假装睡熟,眯着眼睛看她。她照例坐在窗前,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弯下腰,往床底下看。
床底下放着她那双绣花鞋。
她看了半天,直起身来,又坐回窗前。
我等她睡着了,悄悄爬起来,摸到床边,往床底下够。
够到绣花鞋的时候,我愣住了。
鞋帮子上干干净净的,一点泥都没有。
我揉了揉眼睛,没错,是干净的。可我白天明明看见……难道是我眼花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什么事都没有。我渐渐放下心来,想着也许那天真是我看岔了。
第五天夜里,我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了。
睁眼一看,床上空空荡荡,她不在。窗户开了一条缝,月光照进来,白惨惨的。
我悄悄爬起来,摸到窗前往外看。
月光底下,她正往后山走。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脚上那双绣花鞋,在月光下红得像血。
我浑身发冷,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快,像是知道要去哪儿。我跟在后头,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翻过两座山头,她在一座老坟前停下来了。
那坟是前朝一个财主家的,早些年被盗墓的刨过,棺材板子都露在外头。她就站在那棺材边上,弯着腰,不知在做什么。
我躲在树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她直起身来,转过头,朝着我藏身的这棵树,笑了。
月光底下,那笑容清清楚楚。
“躲了这么久,”
她说,“累不累?”
我知道藏不住了,从树后头走出来,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没答话,只指了指那口棺材。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往棺材里一看——
空的。
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东西,红彤彤的,落在棺材底上。
是那个绣球。
“这绣球是我的。”
她在我身后说,“那年我成亲,花轿路过鹰嘴崖,遇上了山匪。他们杀了我,抢走了嫁妆,把我的尸首扔在山沟里。”
我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的脸还是那么好看,可眼眶里却淌下两行泪来。
“我死了三年,魂魄困在那山沟里,走不出去。是你捡了我的绣球,我才得以来到人间。可我不能白天出门,不能晒太阳,不能吃阳间的东西,是因为我还没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