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是座青砖大瓦房,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黑色的老砖。院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灯火。
“她在家?”
“在。”
女人笑了笑,“等你很久了。”
我正要敲门,回头想道声谢,却发现那女人已经不见了。四下一望,哪有人影。
我心里隐隐有些发毛,可想起祖父临终时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院子里荒草丛生,积雪覆盖着枯草。正屋门开着,里面黑沉沉的。我走到门口,借着雪光往里看——
堂屋正中,停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黑漆的,年头久远,漆皮已经斑驳脱落。棺材前头没有灵位,没有遗像,只有一盏油灯,灯芯上结着豆大的灯花,显然很久没人添油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什么。
回头一看,是个人。
就是刚才给我带路的那个女人。她站在我身后,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容在黑暗中看着格外瘆人。
“你不是要找柳玉烟吗?”
她开口了,“就在那儿。”
她指了指棺材。
我的头皮一炸。
“她……她死了?”
“死了六十年了。”
女人说,声音幽幽的,“等你爷爷那封信,等了六十年。”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六十年?祖父说这封信在他手里六十年,如果柳玉烟也是六十年前死的,那这封信……
“你是谁?”
我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走到棺材前,伸手抚摸着棺盖,那动作温柔得像抚摸情人的脸。
“我叫柳玉烟。”
她说。
我的腿软了。我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你不可能是柳玉烟。柳玉烟死了六十年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月光下,她的脸突然变了——皱纹一道一道地爬上额头、眼角、嘴角,头发从黑变灰再变白,红棉袄变成了黑寿衣。
“我等了六十年,”
她说,声音苍老得像从坟墓里飘出来,“就为了等这封信。”
她的手伸向我。
我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没有跑。我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她。
她接过去。信封在她手里突然发出一道光,那道红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等光线暗下去,我看见信封上那个“勿拆”
的字样正在慢慢消失。
她开始拆信。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信封。
我回头一看,魂都飞了一半——
是祖父。
他穿着入殓时那身寿衣,脸色青白,站在我身后。
“不能拆。”
他说。
柳玉烟看着他,眼眶里突然涌出泪来。泪是红的,血一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