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问:为啥是陈家?
道士说:因为它看上陈家的闺女了。
爷爷说到这,停下不说了。
我等了半天,问:“后来呢?”
爷爷说:“后来那闺女就没了。”
我说:“哪去了?”
爷爷说:“下井了。”
我说:“死了?”
爷爷说:“不知道。反正再没人见过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井台上,往里看。井里有水,水清得很,能看见底。底上坐着一个女的,穿着白褂子,黑裤子,头发飘在水里。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
是娘的脸。
我想喊,喊不出声。
她就那么看着我,看了一会儿,往下沉,沉下去,沉下去,一直沉到看不见。
我醒了,出了一身汗。
窗外头,月亮正圆。
后来,爹也变了。
他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干活,就成天坐在院里,对着那口井发愣。有时候一坐坐一天,不吃不喝。
爷爷不劝他。
爷爷也变了,变得爱说话,成天跟我念叨些有的没的。怎么种地,怎么喂牲口,怎么编筐,怎么搓绳。我那时候小,听不懂,就觉得他唠叨。
开春的时候,爹也走了。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听见院里扑通一声,爬起来往外跑。
井台上没人。
我趴在井口往下看,月亮照着,能看见水,水面上漂着一点白,慢慢往下沉,沉下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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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井台上,浑身发凉。
后来爷爷出来了,把我拉回屋。他一句话没说,就那么搂着我,搂到天亮。
那以后,院里就剩我和爷爷两个人。
爷爷头发白得很快,没几个月就全白了。他腿脚也不行了,走路得拄棍。但他每天还是起来,打水,浇地,跟往常一样。
那口井,他不让我靠近。
我也不想靠近。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能听见院里有人说话。趴窗户往外看,没人,就井台上坐着个女的,头发披着,腿耷拉在井里。
她不看我,我也不看她。
爷爷六十七岁那年冬天,病倒了。
他躺在炕上,瘦成一把骨头,眼睛还亮。他拉着我的手,说:“石头,爷爷快走了。”
我说:“爷,你别走。”
他说:“不走不行,该走了。”
我说:“你走了我咋办?”
他说:“你守着这井,该咋过咋过。”
我说:“我怕。”
他说:“怕啥?”
我说:“怕井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