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说:“那井里的……”
爹说:“井里没了。”
娘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爷爷回来,一进院就站住了。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井边,扶着井台往里看。
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进屋,没点灯,在黑影里坐着。
爹从里屋出来,叫了声爹。
爷爷不说话。
爹说:“爹,井里……”
爷爷说:“我知道了。”
爹说:“那东西……”
爷爷说:“那东西出来了。”
爹愣在那儿。
爷爷说:“你取了多少?”
爹不吭声。
爷爷说:“取了多少?”
爹说:“一捧。”
爷爷说:“就一捧?”
爹说:“就一捧。”
爷爷站起来,走到爹跟前。他比爹矮一头,可爹往后缩了缩。
爷爷说:“那东西呢?”
爹说:“在里屋。”
爷爷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回头看我。
我在炕上,装睡装得眼皮直抖。
爷爷说:“石头,出去。”
我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往外跑。
外头冷得邪乎。我站在院里,抱着膀子哆嗦。屋里没点灯,黑咕隆咚,就听见说话声。说什么听不清,就听见娘又哭起来,哭几声又不哭了。
后来爷爷出来,把我领到柴房,给我盖了条麻袋片子。
“睡吧。”
他说。
我说:“爷,井里……”
他说:“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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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那个亮的东西……”
他愣一下,说:“那不是东西。”
那天晚上我睡在柴房。半夜里让尿憋醒,爬起来往院里跑。
月亮真大,把院里照得跟白天似的。
我站在墙根底下撒尿,撒着撒着觉着不对劲。
井台上坐着个人。
是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穿着白褂子,黑裤子,坐在井沿上,两条腿耷拉在井里,一晃一晃的。头发老长老长,披到腰底下,让风一吹,飘起来。
我尿完了,站在原地看她。
她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