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吃了早些歇息。”
她说。
我低头吃面,眼角余光瞥见男人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闩上了。
二
那天夜里,我没睡踏实。
我睡在西厢房,炕烧得很热,窗户纸却破了一个洞,月光从洞口漏进来,正好照在我脸上。我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外头走动,脚步很轻,一下,一下,绕着屋子转圈。
后半夜,我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从窗户的破洞往外看。
月光白得像雪,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灰衣裳,灰头发,正是白天那个老头。他背对着我,面朝正屋,一动不动。我正要喊,他忽然转过身来,那张脸在月光下清清楚楚——不是老头,是个年轻人,五官和周身的男人有几分相像,眼神却空得吓人,像两口枯井。
他直直地盯着窗户,盯着我。
我心跳得几乎要冲出嗓子眼,拼命往后缩,缩到炕角,用被子蒙住头。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再没有动静,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太阳已经老高了。
我收拾好担子,去正屋道别。女人正在喂鸡,见我出来,笑着问:“昨夜睡得可好?”
我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只说:“好,睡得好。”
她点点头,没再问。
我挑着担子往外走,走到堡子口,回头看了一眼。青石垒的堡墙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厚重,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我忽然发现,堡墙上刻着字——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我在堡子口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转身又回去了。
那户人家的门还开着,女人正在扫院子。见我回来,她愣了一愣。
“大嫂,”
我放下担子,“我想打听个事儿。”
她放下扫帚,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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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我看见一个人,”
我说,“灰衣裳的,站在院子里,面朝着正屋。那模样,像你家男人,可又年轻些……”
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手却在抖。这时候,男人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握着那把旱烟杆。他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你到底还是看见了。”
他把旱烟杆搁在门框上,走过来,蹲在门槛边,闷着头说:
“那是我大哥。”
“十二年前的今天,他一个人上了后山。走之前说,要去寻那扇门,寻那门里头的金子。我们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等到的只有一件灰衣裳,挂在堡子口的墙上。”
我心里一紧。
“从那以后,每逢闰年闰月的月圆夜,他都会回来,”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站在院子里,等着天亮。”
“他……为啥要回来?”
我问。
男人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