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或者说,“听”
得到心跳?
“他要刀,不是为了切菜。”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融入渐渐泛白的晨光里,“是为了杀人。”
我脑子里“嗡”
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祖父……杀人?那个在我印象里,脾气暴躁却也只是寻常庄稼汉的祖父?
“杀谁?”
我脱口而出,声音哑得厉害。
背上沉默了片刻。那只抵着我后背的手,力道似乎松了一点点,不再是那种蓄势待发的穿刺感,但寒意依旧。
“杀一个……他以为该杀的人。”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悠远的困惑,“就在那座坟里。”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近在咫尺的孤坟。坟头的草在微晨的风里轻轻晃动。
“他……得手了?”
我问,心跳得更乱了,不知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家族秘史,还是为依旧悬在背后的致命威胁。
“得手了。”
她确认,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用那把赊来的刀。刀很快,非常快。他说……值了。”
值了?用一条人命,换一把刀?然后欠下这百年血债,让子孙后代噩梦缠身,最终也要赔上性命?祖父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那……那你……”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让我血液几乎倒流的问题,“你是谁?你和坟里的人……?”
她是谁?是那赊刀人?是坟里的苦主?还是……别的什么?
背上的她,似乎轻轻动了一下。这是我背她上山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她主动的、轻微的动作。
“我?”
她的声音里,那点微弱的滞涩感又出现了,还多了一丝茫然,“我……是等着收债的。收了百年……一直收不到。刀在你们家,债也在你们家,可我要的……好像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在我背上,手指都快捅进我心口了,还说不在?
“那……你要的到底在哪里?”
我强忍着恐惧和混乱,试图抓住这可能是唯一生机的话语缝隙。
她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天光又亮了一些,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起来。林间有了早起的鸟雀试探性的鸣叫。
抵在我后背的冰冷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移开了。
那股沉甸甸下坠的力,也在消散。她似乎……变轻了?
“你的心跳,”
她再次开口,语气更加飘忽,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和他杀完人之后……不一样。和这一百年里,所有背我上山的人……也都不一样。”
所有背我上山的人?除了我,还有谁?父亲?祖父?难道他们也曾在这百年之期,背她走过这山路?可他们……后来都……
我不敢想下去。
“哪里……不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问,微微侧头,想用余光瞥一眼肩后的情形,却只看到几缕漆黑如旧夜的发丝。
“太吵了。”
她说,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慌,乱,怕……还有很多别的,很杂。他的心跳,杀完人后,只有一种……很空,很冷的‘快意’。后来那几个……更多的是‘认命’,像等着被宰的牲口。”
她的描述让我不寒而栗。杀人的快意?等死的认命?那我这“很杂”
的心跳,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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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总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