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着,不敢眨眼。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依旧是那双极黑的眸子,初时有些空茫,渐渐凝聚,转向我,甚至还努力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笑,却虚弱得如同下一秒就会散去。
“天……亮了啊。”
她气若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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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扑到炕边,握住她的手。还是凉,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冰冷,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物的温度。
“你……你昨晚……”
我语无伦次。
“吓到你了?”
她声音低微,带着歉然,“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每到夜里,身子就会特别冷,像是……睡着了。但天亮,就会好一些。”
这岂止是“特别冷”
?这分明是……死过去又活过来!
可看着她渐渐恢复生气的脸,那眼中的疲惫与依恋,我满腹的惊疑与恐惧,竟问不出口。她是我娶回来的妻子,无论她是什么。
日子变得诡异而平静。阿寒白天与寻常女子无异,会帮我收拾屋子,生火做饭,只是手脚总是冰凉,力气也弱,做不了重活。她话不多,常常望着远处的白头峰出神。而每到夜晚,她就会陷入那种冰冷的、“假死”
般的状态,直到天明方缓缓“回魂”
。我开始习惯在黑暗中倾听她那微不可闻的、重新开始的呼吸,那成了我每夜焦灼等待的救赎。
她不再提自己的来历,我也不问。那夜梅开满山的异象,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只是她偶尔会露出极哀伤的神色,尤其是望着我的时候,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悸,仿佛透过我,在看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直到那天,我去镇上用皮毛换些盐米,回来时,屋里空无一人。
灶冷着,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常坐的窗边小凳上,放着一个蓝布包袱。
我冲过去,打开。
里面没有书信,只有几件她来时穿的旧衣,叠得整整齐齐。而在衣物下面,压着一本极其古旧的书。
不是书,更像是一本……族谱。纸张黄脆,边角磨损,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霉味与尘气。封面是硬裱的深蓝色,没有题字。
我的心狂跳起来,手指有些发抖,小心翼翼地翻开。
前面的纸张,记录着一些陌生的姓氏和辈分,墨迹暗淡,好些字迹已模糊难辨。我一页页匆匆翻过,直到接近后半部分。
我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那一页的纸张似乎格外脆弱,上面的字迹,是一种沉暗的红色,仿佛不是墨,而是……血?字迹工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仓促与悲意。
我屏住呼吸,逐字看去。
那是一段简短的记载:
“崇祯十四年,冬,大雪封山,腊月廿三。族人陆明远,娶妻白氏,名雪儿。是夜,山崩,梅开遍野,新妇身寒如冰,疑非人类。阖族惊惧,欲以火焚之。明远不忍,携妻夜遁,不知所终。后山神怒,连年雪灾,族中凋零。遂立誓:凡陆氏子孙,遇颈后有红梅印记之女,名为‘雪娘子’者,当远离,或……以婚约镇之,然终无善果。切记!切记!”
我的脑子“嗡”
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陆明远……白雪儿……山崩……梅开遍野……身寒如冰……
这些词句,与我遇到阿寒后的种种诡异,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这薄脆的纸页。我强迫自己往下看,在这段记载的下面,还有更小、更潦草的一行字,墨色较新,但恐怕也有数十上百年了:
“后世子孙谨记:雪娘子者,非妖非鬼,乃山灵执念所化,寻旧约而来。其寒侵骨,其情蚀心。破局之法,或在白头峰巅,旧祠遗址。然荆棘遍布,有死无生。慎往!慎往!”
旧约?什么旧约?
我猛地想起什么,发疯似的往前翻,又往后翻,在族谱记录婚丧嫁娶的篇章里,急切地搜寻。
终于,在记录“陆明远”
的那一页附近,我找到了。
那是一张微微泛黄、质地略硬的笺纸,夹在族谱之中,对折着。我颤着手将它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