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我忽然想起矿洞里那十三具矿工骸骨。
“还有更糟的。”
王知县压低声音,“三天前,西街李寡妇的独子死了,我们按例收尸。第二天一早,看守停尸房的小吏疯了,说那孩子半夜坐起来,对他笑了。我们去查看时,尸体还在,但……”
他顿了顿,“但他嘴里的玉蝉不见了,换成了一截烟斗。”
我的心猛地一抽:“什么样的烟斗?”
“乌木杆,白玉嘴,杆子上刻着松鹤延年。”
王知县盯着我,“沈先生,我记得陈师父生前,用的就是这样的烟斗吧?”
是我师父的烟斗。他抽了三十年的老伙计,下葬时我亲手放在他棺木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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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探乱坟岗
子时,乱坟岗。
我带了一把桃木剑——不是信这个,是壮胆。还有一包朱砂、一叠黄符,都是师父生前教我的。他说过:“活人比死人可怕,但有些死人,偏偏不肯好好当死人。”
月光被云层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惨白地照在坟头上。我找到师父的墓,碑文简单:“先师陈景云之墓”
。坟土有松动的新痕,像是被人挖开过又草草掩埋。
我放下背篓,取出铁锹。第一铲下去,土里翻出一只死乌鸦,眼睛被挖了。第二铲,第三铲……棺盖露出来时,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钉棺的七寸钉,断了两根。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棺盖。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尸骨,没有寿衣,只有一摊黑水,散发着熟悉的甜腥气——和当年黑牙死者胃里的粘液一模一样。黑水里泡着三枚玉蝉,排成品字形。
我俯身去捡,手指触到玉蝉的瞬间,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猛回头。
坟堆间,站着一个人影。不,不是站,是飘——他的脚离地三寸,袍子下摆空荡荡地垂着。月光照出他的脸:焦黑,腐烂,但五官的轮廓我死都认得。
师父。
他张开嘴,牙齿是纯黑的。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像破风箱:“墨儿……玉脉……不能断……”
然后他就散了,像被风吹散的烟。
我瘫坐在坟坑边,浑身冰冷。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寒意——师父的魂魄被困住了?还是有人用邪术操控尸身?
棺底的黑水忽然开始冒泡。我凑近看,发现水下隐约有字迹。我咬牙伸手进去,摸到一块硬物——是半块玉佩,雕着半条龙。
这是师父从不离身的家传玉佩,另一半该在他身上。可他的尸身呢?
四、疯医冯三娘
我决定去找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人。
冯三娘流放的地方在关外苦寒之地,按理说九死一生。但我记得当年押解她的差役老赵,退休后在城南开了间茶铺。
老赵听完我的来意,脸色变了:“沈先生,这事儿邪门。冯三娘……根本没到流放地。”
“什么?”
“我们走到雁门关外三百里的黑风坳,那天晚上起了大雾。”
老赵灌了口茶,手还在抖,“半夜我被尿憋醒,看见冯三娘的囚车空了,锁链断在地上。雾里有个人影,背对着我,正在给冯三娘解枷锁。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
“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但穿着一身道袍,背上绣着一个八卦图。”
老赵压低声音,“最怪的是,他一张嘴,满口牙白得发光——在黑夜里真的在发光,像含了一口月亮。”
道士?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