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闪过:如果“呛命”
真正的解脱之道,不是找替身,而是救人呢?
我开始留意那个男孩。
从岸边村民的只言片语中,我拼凑出他的故事:他叫小石头,是个孤儿,父母去年病死了,现在跟着酗酒的叔叔生活。叔叔经常打他,让他干重活,还经常不给他饭吃。所以他才会在暴雨天来河边打水——家里的水缸空了,叔叔逼他来,不然就要挨打。
小石头经常来河边。有时打水,有时只是坐着发呆。他总是一个人,没有玩伴,衣服永远是那件破旧的灰布衫,脸上常带着伤。
我发现我能“感觉”
到他靠近。不是看见或听见,而是一种类似共鸣的感应。只要他来到河边,我就能清晰感知到他的位置,甚至能模糊感受到他的情绪——孤独、悲伤、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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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又坐在岸边发呆,手里捏着半个硬馒头,小口小口地啃。啃着啃着,眼泪忽然掉下来,混着馒头一起咽下去。
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我也是孤儿,被船老大收养,在船上长大。也曾这样一个人偷偷哭过,也曾觉得世界冰冷无情。
鬼使神差地,我集中全部意念,试着去触碰水面的一片落叶。叶子轻轻动了动,顺着水流,漂到小石头脚边。
他低头看了看,捡起叶子。那是一片心形的桑叶,翠绿可爱。
小石头盯着叶子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放进怀里。
从那天起,我开始尝试用这种方式和他“交流”
。有时让一朵顺流而下的小花停在他面前;有时让水面泛起不寻常的涟漪;有时在月夜,让河水反射的光点在他脚边跳跃。
小石头从一开始的惊讶,渐渐变得期待。他经常来河边,一坐就是很久。他不说话,但我知道他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你是河神吗?”
有一天,他忽然对着河水轻声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是??水鬼?”
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试探。
我让水面泛起一圈涟漪——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回应。
小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怕水鬼。阿婆说,水鬼都是可怜人,和我一样。”
那一瞬间,我感到某种东西在我已经不存在的胸腔里融化。
我和小石头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他常来河边说话,说叔叔又打他了,说邻居孩子欺负他,说他梦见父母了。我就用涟漪、落叶、水波回应他。虽然无法真正交谈,但我们似乎能理解彼此。
而随着这种“陪伴”
的持续,我发现自己能活动的范围在缓慢扩大。不是救他那次的一次性增长,而是一种持续的、温和的扩展。从十一丈到十五丈,到二十丈??
同时,我还发现了其他变化。
我开始能短暂地“显形”
——不是真正的身体,而是一团模糊的人形水影,只有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能看见。小石头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人。
“我看见你了,”
有一天黄昏,他小声说,“你长得??有点像杨叔。”
杨叔。他叫我杨叔。我生前确实被村里孩子这么称呼。
“杨叔是好人,”
小石头继续说,“他以前常给我糖。阿婆说,他淹死是因为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自己却没能上来。”
我愣住了。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一些被我遗忘的片段涌了回来:七月半那天,我确实看到有个孩子在河里挣扎。我跳下去救他,把他推上了岸,自己却被漩涡卷走??
我不是失足落水。我是救人死的。
这个发现让我浑身颤抖。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是个害人的“呛命”
?李三顺手札里没写这种情况——救人而死的呛命,会有什么不同吗?
就在我苦苦思索时,危险悄悄逼近。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小石头又被他叔叔逼来打水。他刚蹲下,两个大孩子从树后跳出来,是村里有名的混混。
“小杂种,又来了?”
领头的那个踢翻小石头的木桶,“听说你天天跟河鬼说话?脑子进水了吧?”
小石头想跑,被另一个孩子抓住。
“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