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禁”
、“哭”
……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我放下皮子,拿起那个小布包,解开红绳。里面是一小撮干枯的、深褐色的……头发?不,比头发粗糙,更像是什么动物的毛发,隐隐还有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腥气。我手指一抖,布包掉回匣子里。
最后,我捧起那本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我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是毛笔写的,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是女子的笔迹,秀气中带着一股倔强的力道。我认得这字!是娘的字!娘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是村里少数识字的女性。
“……余,林周氏,本名阿苏勒,乃黑水之畔,萨兀部末代之巫女……”
开篇第一句,就如同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震得我头晕目眩!
娘……不是普通的农家妇女?她是什么……萨兀部的巫女?黑水之畔?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未听说过!
我强忍着眩晕和震惊,就着窗口透进的天光,贪婪而颤抖地阅读下去。册子并不厚,字迹时断时续,似乎是在漫长的岁月里,零碎记录下的。娘用她有限的文字,混杂着一些我完全看不懂的部族词汇和符号,断断续续讲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她来自一个遥远的、生活在深山黑水旁的古老部族——萨兀部。这个部族信奉一种古老的自然神灵,族中有能与神灵沟通的巫者,尤其以女性巫者为尊,称为“巫女”
。萨兀部有许多外人难以理解的禁忌和仪式。其中最为核心、关乎巫女生死的一条便是:巫女临终前,需由至亲之人举行“静默送灵”
仪式,守灵者绝对不可在其遗体前哭泣落泪。泪水属阴,滴落遗体,尤其是滴在巫女以秘法烙印了“生死契”
的右手之上,便会污秽契约,惊扰即将安息的魂灵,并可能引动巫女生前所沟通的某些“存在”
或力量残留,导致尸身发生不可预测的异变,即为“血契反噬”
。轻则尸身不宁,重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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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在这里字迹变得极其凌乱,涂抹了几处,最后只有一行小字,墨色深重,力透纸背:“……契污则魂滞,血逆而生戾,爪牙暗长,渴饮至亲……”
我猛地合上册子,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静默送灵”
……“生死契”
……“不可哭泣”
……“血契反噬”
……“渴饮至亲”
……
娘临终前那严厉到恐怖的嘱咐,大哥那滴落在她手背的眼泪,棺材里的抓挠声,娘嘴角可疑的污迹,变黑变长的指甲……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这本册子里的记载,一下子串成了一条清晰而恐怖的链条!
娘不是我们的亲生母亲?不,册子后面提到,她因部族遭逢大难,只身逃出,流落至此,隐姓埋名,嫁给了我们早逝的父亲。她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去,包括父亲。她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农妇,平静终老。但她身上流淌着萨兀部巫女的血脉,一些深入骨髓的习俗和禁忌无法完全摒弃。那个脖颈后的图腾印记,便是“生死契”
的标记,是每一位萨兀部巫女与生俱来、也与死亡相伴的烙印。
她将部族的秘密和这个致命的禁忌深埋心底,只希望死亡来临时,能按照部族的方式,安静地离去,不惊扰任何人,也不牵连我们。所以她才那样郑重地逼我们发誓。
可是,大哥的眼泪,毁了这一切。
那滴泪,玷污了契约。
反噬,开始了。
“渴饮至亲……”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脑海里。我看向堂屋方向,浑身冰冷。娘……还是我们的娘吗?那棺材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会做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册子里有没有提到解救之法?
我再次颤抖着翻开册子,快速向后浏览。在最后几页,字迹愈发潦草颤抖,似乎是娘在病重期间勉强写下的。她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也预感到了某种不安。她写道,若万一“契污”
,发生“不宁”
,需以“纯阳之血”
混合“净盐”
,涂抹于尸身眉心、双手掌心及心口,再以“百年桃木钉”
封住四肢关节,于正午阳气最盛时,速速深埋,掩土后需以“烈酒与赤硝”
混合物遍洒坟头,连续七日,或可镇压戾气,使其重归沉眠……
但娘接着又涂抹了几行字,在旁边补充:“此法凶险,若尸变已显‘爪牙’、‘目启’,则恐已迟……慎之……慎之……”
爪牙!指甲变黑变长!目启!眼睛睁开缝隙!
娘的情况,已经符合了这“已迟”
的征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就在这时,堂屋传来了二哥惊恐的喊声和大哥变了调的尖叫!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