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大乱。董老头巍然不动,朝县令方向道:“大人可验他右手,食指断处必有陈年疤痕。再验他怀中,应有火折与火油残迹。”
衙役查验,果如其言。铁捕快面如死灰,不再辩驳。
案件水落石出:原来铁捕快真名铁三,曾是江湖大盗,右手食指是被仇家砍断。三年前他劫杀刘镇守,与赵一眼分赃,并贿赂我舅舅隐瞒。近日他调来青石镇,发现赵一眼欲告发当年之事,便杀人纵火,嫁祸于我,一石二鸟。
我当堂释放。走出衙门,董老头在石阶前等我。
“陈掌柜,”
他空洞的眼眶“望”
着我,“老朽来取东西了。”
回到客栈,祠堂封条已被撕开。推门而入,供桌上铜蟾依旧,只是周围珠子增至九颗——多了一颗黑色,正是铁捕快毙命那日出现的。
董老头轻抚铜蟾,叹息一声:“你还是用了。”
我满面羞愧:“董老,我。。。我贪心了。”
“不止贪心。”
他摇头,“三条戒律全破。蟾珠见月光则通灵,沾血气则认主,如今这蟾蜍,已认你为主了。”
我大惊:“认主?什么意思?”
“此物名‘盲蟾’,乃百年蟾精所化,双眼被高人封印。”
董老头缓缓道,“它有三劫:月光劫开其灵,血气劫醒其魂,贪心劫。。。认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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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我,无眼的面孔竟显悲悯:“你以月光照珠,以血气养珠,以贪心驱珠,已与它结下血契。它助你聚财,实是借你之手,收集人间七情六欲,凝成这些珠子。”
我看着桌上九颗珠子,颤声问:“这些。。。是什么?”
“白的贪,红的怒,黑的惧,黄的哀。。。”
董老头一一指点,“人之精气所化。它要集齐七情,方能冲开封印,重见天日。”
我如坠冰窟:“那。。。那我。。。”
“你是它宿主,它不会害你性命,但会逐步蚕食你的神智,最终你会成为它的傀儡,代它行走人间,继续收集精气。”
“可有解法?”
董老头沉默良久:“有两个法子。一是你自我了断,血契自解;二是找高人做法,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你会魂飞魄散。”
我瘫坐在地,万念俱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还有一个法子。”
董老头忽然道,“不过需你自愿。”
“什么法子?”
“老朽当年也是因贪心,与此蟾结缘,幸得师尊点化,自毁双目,断了与它的视觉契约。”
他轻抚自己眼眶,“你可愿效仿?自废一识,或可削弱契约。”
我犹豫了。自废眼耳口鼻。。。哪一样不是要命?
董老头似知我所想,叹道:“你好自为之。三日后的月圆之夜,是它力量最强时,若在此之前不做决断,便再无机会。”
他留下这句话,拄杖离去,背影萧索。
当夜,我噩梦连连。梦见自己成了盲眼老人,在黑暗中摸索;又梦见铜蟾睁开双眼,绿光所及之处,人们如行尸走肉,将各种珠子吐入它口中。。。
惊醒时,子时过半。我鬼使神差走进祠堂,铜蟾双目绿光大盛,九颗珠子绕它旋转,发出诡异鸣响。我伸手想碰,珠子忽然齐齐射向我,没入我胸口!
剧痛传来,我惨叫倒地。无数画面涌入脑海:赵一眼死前的恐惧,铁捕快行凶时的狠戾,赌徒们的贪婪,舅舅收钱时的犹豫。。。七情六欲,如潮水将我淹没。
我在地上翻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生长。扒开衣襟,胸口皮肤竟浮现出暗黄色纹路,状如蟾蜍疙瘩。。。
“不——!”
我嘶吼着,用指甲去抓那些纹路,抓得血肉模糊。
剧痛中,我忽然想起董老头的话:“自废一识。。。”
我颤巍巍起身,走到厨房,盯着那把砍骨刀。手抖得厉害,几次举起又放下。最后,我闭上眼睛,回想起这半年来的一切——从得到蟾珠的欣喜,到赌坊赢钱的癫狂,再到发现真相的恐惧。。。
都是因为这双眼,看见了不该看的,贪恋了不该贪的。
“啊——!”
我大吼一声,挥刀而下。
不是眼睛,是耳朵。
左耳落地时,并不很疼,只觉一股热流涌出。世界忽然静了一半,血顺着脸颊流淌,滴在祠堂青砖上,发出“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