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
只要我把卖脚婆的“交易”
告诉她,指引她去那片乱葬岗……我就能解脱了!这该死的诅咒就能转移到她身上!我就能……就能重新活在阳光下吗?不,条件里没这么说。但至少,我能摆脱这必须害人的煎熬!
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冰冷的身体里似乎窜起一股邪火。诱惑像毒蛇,吐着信子,在我耳边低语。
说吧……告诉她……就像当初卖脚婆找到你一样……这是她的命……也是你的运……
我张开了嘴,那股带着腥气的、非人的寒意似乎要冲破我的喉咙。
“我知道……一个办法……”
小翠停止了哭泣,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带着一丝希冀望向我这边。
就在我要说出“卖脚婆”
三个字的瞬间,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父亲安危的担忧,对未来的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熟悉的绝望。
就像我爹躺在炕上时,我的眼神。
我猛地闭上了嘴,那股冲到喉咙口的寒意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阵剧烈的、无声的干呕。
我在干什么?
我要把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和诅咒,原封不动地,转嫁给另一个同样绝望的人?
那我成了什么?卖脚婆的帮凶?不,我甚至比卖脚婆更可恶!她至少是明码标价,而我,是在利用别人的绝望!
“什么办法?”
小翠带着哭腔追问。
我沉默了。雨水冰冷地拍打在我身上,却比不上我内心的寒冷。
良久,我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摩擦的砂纸:“……没什么。我……我弄错了。你……快回去吧,雨大。”
失望重新笼罩了她,她低下头,哭声更压抑了。
我没有再停留,用尽全身力气,调转方向,疯狂地向着砖窑爬去。雨水和泥泞糊了我一身一脸,我不管不顾,只想离那个地方远点,离那个差点做出不可饶恕之事的自己远点。
回到砖窑,我瘫在角落里,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喘息。恐惧和后怕攫住了我。不是因为差点违背条件,而是因为我差点就跨过了那条做人的底线。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开始有些僵硬的手指。那第三个条件,像一道无法解除的枷锁。我不去害人,这诅咒就会永远跟着我,直到我彻底变成一具冰冷的、只能在黑暗中爬行的活尸。我去害人,我就永远失去了为人的资格,灵魂将坠入比这砖窑更黑暗的深渊。
无解。
这就是卖脚婆契约的真正面目。它给你一时的希望,然后用永恒的绝望来偿还。
就在我万念俱灰,意识在冰冷和黑暗中逐渐模糊的时候,我身下的一块松动的砖石,被我无意识地蹭开了。
砖石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个粗糙的、被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一种莫名的预感让我伸手将那东西掏了出来。油布已经腐朽,一碰就碎。里面露出来的,是一本页面发黄、脆弱的线装册子,还有几块早已失去光泽的、暗沉沉的银元。
借着从窑口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夜光(这光已让我眼睛刺痛),我勉强看清了册子封面上的字——那是一种很古老的字体,但我依稀能辨认出:《河工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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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工?我猛地想起,老人们确实说过,很多年前,我们这里发过大水,朝廷派过河工来治水,后来好像有些河工就失踪了……
我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里面的字迹潦草,很多地方被水渍晕染,模糊不清。但我还是断断续续地,读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
“……同治三年,夏,大水……堤坝危殆,王工头言,需祭河神……以‘稳脚’镇之……”
“……所谓‘稳脚’,乃寻八字合水之人,以秘法取其足,埋于堤坝关键之处,以其魂灵永固河基……残忍至极,吾等不从……”
“……王工头暗中行事,诱骗流民……今夜又见其与一灰衣老妪密语,老妪索要‘脚’……疑非善类……”
“……事发矣!王工头竟欲取小六子足!吾等阻拦,混乱中,堤坝垮塌……吾被卷入暗流,侥幸抓住一浮木,漂流至此废窑藏身……然王工头与那老妪,皆不见踪影……恐已化厉鬼……”
“……吾命不久矣,留此札记,警示后人……切莫信那‘卖脚’之言,此乃邪法,非是交易,实为诅咒……得银者,身渐僵冷,非人非鬼,终成那老妪之伥鬼,为其寻替身……除非……”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被大片暗褐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东西污染,再也看不清一个字。
我捧着这本札记,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卖脚婆,根本不是什么传说里的精怪!她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个与河工头勾结、施展邪术的灰衣老妪!或者是那场灾难中诞生的更恐怖的东西!所谓的“卖脚”
,根本就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循环!用活人的脚和魂魄作为代价,换取暂时的利益,而得到钱的人,会在非人的痛苦中逐渐异化,最终变成替她寻找下一个受害者的“伥鬼”
!
那三个条件,“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