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是幼时在乡下,听一位走街串巷的老说书人讲起的志怪传闻。他说,厉鬼索命,多以幻术惑人,其力量根源往往系于某件“秽物”
或某个“执念”
,若能破其根本,或有一线生机。当时只当是乡野怪谈,一笑置之,如今身处其境,方才信了!
秽物?执念?
木梳!是了,这把突然变得滚烫、吸食我生命的木梳,定然是关键!还有她那执念般的“梳头”
!
女鬼腐烂的手臂已经抬起,乌黑尖长的指甲带着腥风,直插我的咽喉!那速度,快得超出常理!
躲是躲不开了!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濒死前的爆发,我猛地将头向后一仰,用后脑狠狠撞向那张紧贴在我脑后的腐烂鬼脸!同时,那只未被木梳刺穿的左手,拼命向旁一抓!
“噗!”
后脑撞上的感觉软腻而冰冷,像是撞进了一团腐烂的泥沼。女鬼发出一声夹杂着痛楚和暴怒的尖啸,插向我咽喉的利爪也因此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我的左手,抓住了神像前那倾颓的供桌上,一个不知何时滚落在此、布满灰尘的硬物——那是一个石头雕刻的、原本用来插香的小香炉,入手沉甸甸,边缘粗糙!
“邪祟!安敢害人!”
我嘶声怒吼,与其说是呵斥,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几乎是想也不想,凭着感觉,将全身力气贯于左手,抡起那石质小香炉,狠狠砸向那紧握在我右掌、疯狂吸食我生命的诡异木梳!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木料断裂的声音,反倒像是某种琉璃或是骨头破碎的声响!那滚烫的木梳猛地一震,上面闪烁起一层幽绿的光芒,随即黯淡下去。扎入我掌心的“尖刺”
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撕裂的剧痛,温热的血液涌了出来。
“啊——!!!”
背后的女鬼发出了远比刚才凄厉百倍的惨叫,那声音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她覆在我身上的冰冷躯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股压制我的无形力量瞬间大减!
好机会!
我猛地向前一扑,一个懒驴打滚,不顾形象地脱离了她的压制范围,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顾不上浑身散架般的疼痛,我立刻翻身,背靠墙壁,右手紧紧攥住流血不止的掌心,左手仍死死抓着那个救了我一命的石香炉,惊魂未定地望向方才我所处的位置。
月光下,那女鬼……不,那团人形的怨气,正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她的形态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显现那墨发白衣的幻影,时而暴露那腐烂狰狞的真容。那把暗红色的木梳掉落在她身旁,梳身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一丝丝黑气正从中不断逸散出来。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腐烂的眼窝死死地“盯”
着我,充满了滔天的怨毒和恨意。
“你……你竟敢毁我寄魂之物!”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再无之前的空灵,只剩下纯粹的恶毒,“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庙内的温度骤然降得更低,墙壁上、地面上,甚至开始凝结出淡淡的黑色霜花。阴风呼啸着从破门破窗灌入,卷起地上的灰尘枯草,如同群魔乱舞。她周身黑气大盛,身形开始膨胀,扭曲,散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凶煞之气!
我心中骇然,毁了她寄魂的木梳,竟只是激怒了她,并未将其彻底消灭?
四、搏生机
眼看那团膨胀扭曲的黑气携带着刺骨的怨毒与冰寒,如同决堤的污浊浪潮般向我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冻结的“滋滋”
声。我背靠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左手紧握的石香炉是我唯一能称之为“武器”
的东西,但在这种非人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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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极致的恐惧之后,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毁了木梳只是破了她一部分依凭,并未伤其根本。这厉鬼怨念深重,盘踞此地不知多少年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不!一定有弱点!那说书人还说过,鬼物惧阳刚,惧正气,惧……神只?哪怕是被遗弃的神只!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那尊泥胎剥落、面目模糊的山神像!它虽破败,虽被遗忘,但终究曾受香火,享供奉,代表着一方水土的“正”
与“序”
!这庙宇再破,也是它的道场!
那女鬼化作的黑气已扑至近前,腥臭扑鼻,一只由纯粹怨念凝聚而成的、布满痛苦人脸的黑色巨爪,当头抓下!这一下若是抓实,恐怕我的头颅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山神爷助我!”
生死关头,我也顾不得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更顾不得这神像是否还有灵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我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呐喊,不是向着那女鬼,而是向着那沉默的神像!同时,我将全身力气,连同求生的所有渴望,都灌注到左手,不是砸向那鬼爪,而是用尽平生力气,将手中沉重的石质小香炉,狠狠掷向那山神像的方向!
是砸向神像?不!是砸向神像前那片空地,那曾经承载香火、汇聚信仰的地方!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