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行很大,生意兴隆。柜台后,一个穿着绸缎褂子、身材微胖、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在拨算盘。他抬起头招呼伙计时,我清楚地看到,他左腮下,正正地长着一颗黄豆大的黑痣!
他就是赵元亨!
我站在街对面,犹豫了很久。我该怎么开口?难道直接冲上去说,有个女鬼让我问你为什么负她?他不把我当疯子打出来才怪。
我在布行外徘徊了两天,终于等到赵元亨独自一人从酒楼出来,似乎喝了点酒,心情颇好。我鼓足勇气,冲到他面前。
“赵……赵老爷?”
赵元亨吓了一跳,打量着我这个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皱起眉头:“哪来的小叫花子?去去去!”
“我不是叫花子!”
我急声道,“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谁?”
他不耐烦地问。
“一个叫……秀宁的姑娘。”
我紧紧盯着他的脸。
听到“秀宁”
两个字,赵元亨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继而转变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折扇“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她……她问你,”
我按照枣精教的话,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别经年,可还安好?可还记得当年枣林下的盟誓?为何……负她?”
“啊——!”
赵元亨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踉跄着后退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他指着我的手抖得厉害,眼神里充满了见鬼一般的骇然。
“你……你是谁?!谁让你来的?!她……她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他语无伦次,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她没死,”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枣精的怨念在支撑着我,“她一直在等你。”
“鬼!你是鬼!来人啊!快把他赶走!”
赵元亨彻底失态,惊恐万状地大叫起来。布行里的伙计闻声冲出来,恶狠狠地将我推开。
我被推搡到在地,看着赵元亨被伙计搀扶着,几乎是屁滚尿流地逃回布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有鬼”
、“索命”
之类的话。
我知道,枣精说的,都是真的。这个赵元亨,就是当年负了她的负心人。
我心里五味杂陈,既害怕,又隐隐对那枣精生出一丝同情。她变成如今这般怨气冲天的精怪,原是因情所伤,为恨所困。
我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刚走出镇子不远,经过一片小树林时,突然,两个地痞流氓模样的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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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站住!”
我心中一惊,暗叫不好。
“你就是那个去赵家布行捣乱的小王八蛋?”
一个脸上带疤的恶汉狞笑着逼近,“赵老爷出钱,让爷们儿给你长点记性,让你以后别满嘴胡吣!”
另一个瘦高个也捏着拳头围上来。
我吓得转身就想跑,却被那刀疤脸一把揪住衣领,狠狠掼在地上。紧接着,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我蜷缩起身子,拼命护住头,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个地痞突然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猛地跳开,抱着自己的手脚疯狂地甩动、拍打。
“枣!哪来的这么多枣!疼死我了!”
刀疤脸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不知何时沾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枣,那些枣子像烧红的铁珠,烫得他皮肉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青烟!
瘦高个更惨,他的裤腿里像是钻进了无数枣子,烫得他哇哇乱叫,拼命蹦跳,想把裤子里的东西抖出来。
我呆呆地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忘记了疼痛。只见四周的地上,凭空出现了无数颗红得滴血的枣子,它们像是活物一样,滚动着,跳跃着,专门往那两个地痞身上招呼,烫得他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树林里恢复了寂静。我挣扎着爬起来,身上疼痛依旧,却并无大碍。我看着满地乱滚的红枣,它们渐渐失去光泽,变得干瘪黯淡,最后化作了普通的干枣模样。
是枣精……她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