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住我喉咙的力量骤然松了一瞬!
就是现在!求生的欲望压倒了肺部的剧痛和眩晕,我甚至来不及吸气,像一条濒死的鱼猛地向前一扑!身体撞在坍塌豁口冰冷的土墙上,粗糙的土坷垃硌得生疼,却带来了瞬间的清醒。我手脚并用地向外翻滚,狼狈不堪地滚落在院墙外的泥地上。
冰冷的空气终于涌入了火烧火燎的喉咙,我剧烈地呛咳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肺部撕裂般地疼痛。我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却软得不听使唤,只能惊恐地抬头,望向那个豁口。
柳素娥并没有追出来。她就站在豁口内侧的阴影里,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只有那张脸被屋内透出的微光映照着。那张原本属于柳素娥的脸,此刻却扭曲出一种极其怪诞的神情。嘴角咧开着,像是在笑,可那笑容僵硬、凝固,像一张粗劣的面具被强行拉扯出的弧度。而那双眼睛,更是彻底变了——空洞,死寂,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有一种对生者气息的、纯粹的、冰冷的贪婪。那眼神,与灶台边那个动作僵硬、发出木头声响的“丈夫”
,如出一辙!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一只手抬着,手里正掂量着那个我刚刚砸过去的小布包,里面金条的形状清晰可见。她掂了两下,然后,随手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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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包划过一个弧度,落在了院内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包足以让人疯狂的黄金上停留一秒,如同丢弃一块无用的土坷垃。那空洞的、贪婪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在我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器物。
一股比深秋夜风更刺骨百倍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我的骨髓。这根本不是什么续命换命的交易!柳素娥也好,她那“死而复生”
的丈夫也好,都只是……只是某种被逆命符扭曲的、不人不鬼的容器!它们盯上的,从来就不是黄金,而是活人的生气,是画符者身上蕴含的、能驱动那邪术的“灯油”
!
祖训里那血淋淋的“反噬”
,在此刻显露出了它最狰狞、最本源的獠牙。它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成为这邪术延续自身、猎食下一个目标的养料!
我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濒死的呜咽,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爬退,指甲在冰冷的泥地上抓出血痕也浑然不觉。那豁口处,顶着柳素娥面孔的“东西”
,嘴角那凝固的诡异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丝。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脚,迈过了坍塌的土墙豁口,踩在了院外的泥地上。
咯吱…咯吱…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再一次响起,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地传来。
这一次,是冲着我来的。
夜风呜咽,卷起地上枯败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在我的脸上,像一只只冰冷的、告死的枯蝶。身后,那清晰的、催命的“咯吱…咯吱…”
声,如同跗骨之蛆,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稳稳地踩着死亡的鼓点,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狂跳的心脏上。
我连滚带爬地扑进那条来时走过的、最深最窄的巷道,奢望黑暗能成为我的护身符。巷子两侧高耸的土墙挤压过来,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星光,只留下头顶一线墨汁般浑浊的天空。我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刀片。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又被深秋的夜风吹得冰凉,紧贴在皮肤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那“咯吱”
声,停在了巷口。
死寂。绝对的死寂突然降临,反而比那持续的声响更令人窒息。它堵在了唯一的出口,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欣赏猎物最后的徒劳挣扎。我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土墙,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拼命压抑着粗重的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模糊了视线。
黑暗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吞噬了巷子深处的一切轮廓。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竖起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风掠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远处不知谁家野狗有气无力的吠叫……唯独没有那催命的脚步声。
它走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更深的恐惧掐灭。不,它没走!它就在那里!我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了厚重的黑暗,牢牢地钉在我身上。它在看,它在等。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比漫长,在恐惧中煎熬。冰冷的土墙汲取着我身体里最后一点可怜的热量,四肢开始麻木、僵硬。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我的口鼻。祖传的符咒、秘传的步法……在这绝对的、非人的恐怖面前,统统成了笑话。我甚至摸不到怀里一张驱邪的普通符纸。画符人……最后竟要死在自己画的符咒引来的怪物手里?何其讽刺!
就在这令人崩溃的死寂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巷子深处更黑暗的地方传来。
嗒。像是水珠滴落的声音。嗒。又一声。
这声音在绝对的寂静里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韵律。不是来自巷口,而是来自我身后的……更深处?这巷子,难道不是死胡同?我脑中一片混乱。
嗒…嗒…嗒…水滴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正从巷子最黑暗的尽头,一步一步,向我这边挪动过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更加阴冷潮湿的腐败气息,如同沼泽地里泛起的瘴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迅速压过了我身边土墙的土腥味。
前有堵截,后有……未知的逼近!我的血液彻底凉透了,身体僵在原地,连发抖都做不到。
前后夹击!这根本不是一条生路,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冰冷的捕兽夹!柳素娥……或者说那占据了她躯壳的“东西”
,它并非独自狩猎!巷口那个,是驱赶猎物的猎犬,而这巷子深处弥漫而来的阴冷和滴水声,才是真正的、张开了巨口的陷阱!
咯吱…咯吱…巷口那停滞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它不再犹豫,带着一种确凿无疑的、终结的意味,踏入了狭窄的巷道,不疾不徐地向我藏身的黑暗走来。每一步踏在泥地上的“咯吱”
声,都伴随着身后那“嗒…嗒…”
的水滴声,两种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重叠,形成一首诡异到极致的死亡二重奏。
冰冷的绝望,彻底攫住了我。我背靠着墙,身体一寸寸滑落,瘫坐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视野被冷汗和泪水模糊,只能徒劳地睁大,望着巷口方向那片更加浓稠的黑暗。那里,一个模糊的、僵硬的白色轮廓,正一点点清晰起来。
祖训里那血淋淋的“反噬”
二字,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具体、冰冷地展现在我面前。它不仅仅是一个警告,它本身就是一张巨大的、无形的逆命符,早已悄然贴在了我的命格之上,只等着我亲手用贪婪,点燃那最后一笔朱砂。
咯吱…咯吱…那白色的轮廓,已近在咫尺。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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